我三年级那一年,气坏了老师张光生。
和我的爹一样,张光生也是黄洗店里的文化人,高小毕业,比我的爹大三岁,比我的爹少上了初中三年的学。因此间我的爹老是批评他,也不管他是自己的哥,说他不懂得引导孩子的学习兴趣,不懂得孩子的心理,不懂得如何激发孩子的自主学习热情,等等等,总之,就是高小毕业的,就是不如初中毕业的懂得多,就像现在,北清复交的可以鄙视985的,985的鄙视211的,211的鄙视一本,一本鄙视二本,语文好的鄙视理工科一样,一摸一样的PUA套路。
我开始的时候也很烦他。他不光拿教鞭敲尹训昌和尹训民的头,也不管他们春秋战国时的祖宗是我们那边的尹。他还敲过我的头,虽然只敲过一次,让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皮肉之苦、酷刑之滥,也不管程家祖上可是出了程咬金宿国公这等英豪的。所以很烦他。要不是他是我等的师尊,就咬他拿教鞭的手了。
敲了一次,我忍了,也忍住了,没哭没掉泪。天灵盖上那仿佛被电击、一麻到脚跟的感觉,隐隐作痛了三天,用手摸去,其实是一个大大的鼓包,还有些水的弹性感觉。当我的奶奶掰开我的头发,看到了那个发紫的鼓包之后,她跳了三尺来高,冲着我的爹咆哮如雷,说我的孙儿的头上这么大一个疱,张光生他是不是欠骂了?!
我的爹迫于压力,只好找张老师谈话诫勉。拿新中国新教育新师新生的理念传递下去。其结果就是,第二天在课堂上,当我又不知道36*9是多少的时候,张老师他彻底崩溃了,跟我说,你爹叫我教会你,这个弄法,儿来,不行。以后你自己学,我不管你了。
我不知所以然地感觉到没啥。咋滴啦嘛。自己就自己。你不管我更好。我自由自在地听了两个学期,按照自己的脑瓜子能理解的模式理解。作业我也不做,上课我就带着两个耳朵,一言不发,一屁不放,就这样到了期末考试,考了个全班第一。我那张老师就诧异了,说吉友哥,程校长,你看看,恁儿我没管过,他自己弄了个第一,好赖就是他自己学的。
我的爹他回家后嘲弄我,说,小后生,你知道你考得怎么样么。我不理他,因为他从来不打人,再说奶奶在身后看着呢,他也不会怎么着。我说不知道,反正考完了,放假了,你不能让我再做暑假生活上面的题。我爹说多亏了张老师,没管你,你这回考了个第一。
我无所谓。什么第一第二的,自己能自由自在,没人管我就行。养我的小黑狗,看我的兔子在家里刨土挖洞,努力地把箭射到猪鼻子眼里去,跟一众小伙伴们在打麦场上比试一下谁的箭法高明,这就行了。
我的姐姐也特别恨张光生,也是因为他把我的头敲了一个疱出来。她还恨徐老师,因为他把我从教室里扔出去了。我倒是不恨他们,这就是人作为人️应该有的宽容和量,你所以被敲、被扔,都是作为儿童、少年、青年、中年,总是要自己所容许的世界罢了。
回顾40年前,当三年级的时候,还是觉得庆幸,庆幸有张光生老师能彻底放手,让小孩儿按照儿童的逻辑和思维,儿童那本能的洞察力和“听解力”,自由自在地学习语文和数学,搞懂了这个值得细细观察,放在内心不紧不慢地品味的世界。
2021.6.29 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