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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外》
三月京城，风还裹着寒。我抱一摞旧书，沿皇城根儿往南走。
拐过那道朱红宫墙，忽然有香气钻入鼻息——清冽，寡淡，像记忆深处某个春天的味道。抬头，一枝杏花探出墙头，白中透粉，薄得透光。最奇的是那枝子的姿态：拐了个弯，绕过琉璃瓦，像故意递到路人眼前。
我站住了。
穿制服的中年人匆匆走过，嘟囔了句“哟，开了”，又被人潮裹走。举相机的姑娘拍了两张，翻看屏幕，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大概觉得拍不出十分之一的好。推自行车的老爷子眯眼看了半晌，没头没尾地说：“这树，怕有六十年了。”
六十年。红墙立在这里五百年了。墙里换过多少主人，墙外走过多少路人，唯独这棵杏树，年复一年，把花开到墙外来。
我忽然想——它是不是在等人？等当年够不到花枝的小姑娘？等许下“花开即归”却再没出现的少年？又或者，它谁也没等，只是觉得，这么好看的花，不该只开给自己看。
风起，几瓣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暮色里红墙愈发沉郁，杏花却亮得不像话。
我走出十几步，忍不住回头。花枝轻轻摇了一下，像在道别。
后来我再没经过那条路。但每年三月，总觉那枝杏花还在开，白白粉粉的，探出红墙，替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开一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