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顺的媳妇每次看见自家男人中了邪似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二梅看,气就不打一处来。
走过来,扭着兴顺的耳朵就往家拎,边走边嚷嚷,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放着自留地不种,总惦记着别人家的菜园子,小心菜园子里马蜂多,蛰了你的腚沟子。
兴顺只得哎哎呦呦地跟着婆娘回家去了。
兴顺的媳妇长得中规中矩,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兴顺娶她的时候,家里不算富裕,住的是土坯房。彩礼钱都拿不出。兴顺的丈人看不他,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是耐不住自己家的丫头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着兴顺。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没办法,最后也只得妥协答应了这门婚事。
二梅和兴顺好了一段时间,俩人牵过手,压过马路,吃过饭,喝过酒,可是就是嘴却没亲过一口。
兴顺想着在入洞房的时候把所有的事都办了。他得想办法留住二梅的圣洁之体,没结婚之前就把事儿办了,那叫流氓。就这一点,二梅感动了好久,她觉得兴顺是全天下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郎有情,妾有意。本来一对羡煞旁人的恋人最终因为票子问题被二梅爸拆散了。
二梅爸曾指着兴顺的鼻子骂骂咧咧的说,你个小瘪肚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就凭你长的的这一堆一块儿,家里那三间猪窝还想娶俺家二梅,真是屎壳郎搬大山—自不量力。别说俺家二梅,全村全乡你要能说上个婆姨,我孙老五就跟你姓。
兴顺撅着嘴,努着眼,拳头攥的紧紧的,真想过去给这老东西一个大耳雷子,但是突然间又泄了气。
肚内无食心发慌,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二梅不嫁咱还不是因为自家住的三家土坯房。想一想,如果二梅是自己的姑娘,自己也会和孙老五一样,找个好人家,阔人家,有四间大瓦房的人家把姑娘嫁过去。
兴顺从那时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挣钱,盖起四间大瓦房,风风光光趾高气扬地把二梅娶进家门,顺便还帮自己的老丈人改个姓—孙老五变成王老五。
事情想的挺好,人算不如天算,二梅知道爹在大街上把兴顺骂了个狗血淋头,赌气跑到城里大姑家暂住了半年。
二梅大姑干的营生就是保媒拉纤,看着自己的侄女出落的和一朵花一样,必须卖力气给二梅说个好人家。二梅没说兴顺的事,半推半就地也见了几个小伙子。城里的小伙一个个长的溜光水滑,细皮嫩肉,普通话说的和风细雨,有韵有味,最终二梅心活动了,被一个小伙的牵着手走进了电影院,咖啡馆,商场,歌舞厅。最后微醺迷离之际稀里糊涂的进了一家宾馆。
等醒来的时候,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
二梅抱着被子呜呜的哭,小伙儿急的抓耳挠腮,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发誓,你放心,二梅。我一定对你负责任的。
啥叫负责任?二梅后来才明白,就是结婚。
小伙子叫董晓峰,老爸是文化局的干事,老妈是铁路部门的职工。小董大专毕业在一家私企里面做文案,就这样的家世背景,照理说,二梅一个农村女娃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可是缘分和运气这东西是不讲道理的,真该你跃龙门登天梯拜王母谒玉皇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最终,二梅和小董喜结连理。孙老五在村里像是一面小红旗,又抖起来了。
兴顺一个人跑到村北的土岗子上,冲着城里的方向,扯着嗓子使劲地喊,二梅,二梅,咱不都说好了,你要嫁给我吗?
他使劲儿喊,喊得声音都被风湮没了,喊得嗓子已经全哑了,喊得泪如决堤的河肆意流淌,喊得心都要从胸内都要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