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去哪儿了
文/王生虎
最近，灰小缘饭量大增，无论给它多少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我很奇怪，猫一样大的灰小缘，肚子怎么成了无底洞？
尽管我对狗的种类不甚了了，但能看出灰小缘是一只混血儿。它出生不久到我们家，一年过去才长到尺把高，既没有田园犬威武彪悍的体格，也不似叭儿狗亦步亦趋的媚态。混血儿性格温和，我从没见过灰小缘龇牙咧嘴的凶态，即使生人上门，也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汪汪”两声了事，它只对自己的食物上心。
西面邻居家有只大黄猫，和灰小缘“穿着开裆裤”长大。猫狗关系特别密切，冬天晒太阳，你枕着我，我挨着你，亲如一家。偶尔“外敌”入侵，灰小缘冲锋在前，大黄猫必定压阵在后。但到吃饭时，一对生死与共的“战友”立马成了冤家对头。隔锅饭香，大黄猫时常觊觎灰小缘的盘中餐。它矮下身子匍匐前进，蹑手蹑脚挨到灰小缘身后，目不转睛地等待时机。灰小缘专心致志地对付骨头，骨头太大难以下口，它仰面咬，低头咬，偏着脑袋咬。它的脑袋刚偏移餐盘，大黄猫疾如闪电叼起一片肥肉就跑。这还了得？灰小缘甩下骨头，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大声讨敌骂阵。
为了嘴，灰小缘连“发小”的情面都不顾，遑论其他猫狗。但说那些食物悉数进入它的肚囊，我压根儿不信。它饭量不大，而且很稳定，即便大黄猫巧取豪夺，也只是零星数字，其他的呢？究竟去了哪儿？
晚饭后，妻照例招呼灰小缘吃饭。灰小缘摇着尾巴，“吧嗒”“吧嗒”吃得倍儿香。可我在二楼看得分明，灰小缘完全是装模作样。它仅仅舔食了几颗米粒，碎骨碎肉，碰也没碰。妻刚进家门，灰小缘抬头冲院外低低呜咽一声，三颗灰蒙蒙毛茸茸的小脑袋立马出现在院门边。正狐疑这群小狗从何而来，却看见一只大狗紧随其后，原来，它们来自东面人家。
东面人家是个退休寡居的老太，老太退而不休，独自侍弄一大片山地，整日忙得饭都吃不上嘴。不知何时，她突发奇想，竟然也养起了狗。狗到她家，算是遭了罪，想啊，主人尚且吃不上饭，哪还顾得上狗？狗顽强不屈，每日东奔西走，为生计而流浪四方。一段时间，它打起灰小缘餐盘主意。灰小缘和大黄猫同仇敌忾，几番生死打斗，它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听见邻居院子传出狗崽的叫声，我感到奇怪，都说“温饱思淫欲”，它连吃饭都没有着落，怎么会有恋爱的心情，还产下爱情的结晶？但我从没想过，这群狗崽和灰小缘有什么关系。一来灰小缘那么矮小，像是没有长大；二来它们是曾经的生死对头，以“和亲”方式化干戈为玉帛的历史故事不多。
三只小狗在前，一只大狗在后，四只狗轻车熟路旁若无狗地围在灰小缘餐盘边。灰小缘一声不吭，用鼻孔碰碰这只狗崽、靠靠那只狗崽，亲昵的动作，像是一个大人安抚顽皮的孩子。站在一处才发现，无论这只还是那只狗崽，外貌、体型、毛色，和灰小缘惊人的相似。
狗多饭少，一只狗崽抢不到食物，哀哀地叫起来。灰小缘威严地冲上前，一个前扑，将大狗赶到一边。大狗幽怨地看它一眼，低下了脑袋，温顺的样子，仿佛过门不久的媳妇儿。
“哐啷”妻推开门，狗们一哄而散，只剩灰小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它一会儿看看院子里面，一会儿看看院子外面，犹豫不决地想：孩子去哪儿了？要不要去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