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第一次在同学录上看见小张的名字时，只觉得那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后来初中同班，他总在她忘带伞的雨天递过来一把格子伞，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清晰。
高三那年小张告白，小江几乎是立刻就点头了。他太懂怎么让她安心，会在她来例假时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把她随口提过的小零食记在备忘录里，就连吵架，也永远是他先低头。有次小江因为他和女同事多说了两句话闹脾气，小张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从天黑等到天亮，手里的热豆浆换了三次，就为了说一句“别气了，是我没分寸”。
“你俩简直是言情小说照进现实。”闺蜜小夏不止一次晃着小江的胳膊，“小张这种顶配男友，居然真让你捡着了。”
周围的声音都在印证这件事。小张的发小每次聚会都打趣他“耙耳朵”，说他把小江宠得没边；小江的亲戚见了小张，总夸他稳重靠谱，说小江好福气。小江自己也信了，她学着小张的样子对他好，会在他加班时炖好汤送到公司，会把他的衬衫熨得笔挺，她以为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他予她偏爱，她报以温柔。
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搬进同居的出租屋后，小张开始对她的穿着指手画脚；或许是她和男同学多说了两句，他脸上那瞬间掠过的阴鸷。但这些都被他随后的温柔掩盖了，他会解释“我只是怕你冷”，会道歉“是我太在乎你了”，小江便也顺着台阶下，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直到那天在小夏家，小江终于绷不住了。
她本来是去找小夏吐槽小张又因为她晚回家十分钟发了火，可话没说两句，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哭声惊动了在客厅聊天的其他人，小夏慌忙递纸巾：“怎么了小江？跟小张吵架了？”
小江哽咽着摇头，刚想开口，就听见小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小江在吗？我刚才语气重了点，你别生我气，我错了。”
小夏立刻松了口气，拍着小江的背：“你看，这不来哄你了？小张对你多好，快回去吧。”
门开的瞬间，小张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看见小江红着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对不起啊小江，我不该凶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江被他半扶半拉地带走时，听见身后小夏她们还在说“小张也太宠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们，可手腕被小张攥得生疼，那力道藏在温柔的触碰里，像一根无形的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为了“弥补”这次争吵，小张特意请了年假，带小江去了海边。沙滩上他给她拍了好多照片，朋友圈里配文“给我的女孩补个假期”，评论区又是一片羡慕。只有小江知道，夜里在酒店，小张掐着她的下巴，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再敢在外面哭哭啼啼，你试试。”
她以为旅游回来，日子能回到从前。小张依旧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比以前更体贴，她便又一次说服自己，那晚的冷语只是他一时气话。
“姐妹们，我带特产回来啦，明天来我家吃饭？”小江在群里发消息时，手指有些发颤。
第二天小夏她们提着水果上门时，还没到约定时间。楼道里静悄悄的，小江家的门却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家不锁门？”小夏疑惑地推开门，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给我跪下！”小张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再没有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暴戾。
“我不跪。”小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
“啪！”清脆的巴掌声后，是更凶狠的咆哮：“给老子跪下！”
小夏她们冲进去时，正看见小张抓着小江的肩膀，把她狠狠往墙上撞。小江的额头已经磕出了红印，他还不解气，扬手又要打下去。
“小张你干什么！”小夏尖叫着冲过去。
小张猛地回头，脸上的狰狞还没褪去，看见她们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换上焦急的神情。他一把将小江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擦她脸上的眼泪：“小江你怎么这么傻？跟我吵架也不能拿自己撒气啊，你看这额头撞的……”
小江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看着门口目瞪口呆的朋友们，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字。她知道，没人会信她的。
“你们来了？”小张抬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快劝劝她，每次闹别扭都这样，自己跟自己较劲，我拦都拦不住。”
小夏看着小张脸上恰到好处的担忧，再看看小江埋在他怀里、露出的那截泛着红痕的手腕，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那个永远温和体贴的小张，那个被所有人羡慕的“顶配男友”，此刻像个精致的面具，在小江无声的眼泪里，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