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 大年初一的线裤

引子:2004年大年初一,凌晨两点。诸暨一百商店的保安夏根法刚接班,兜里揣着儿媳妇给的两个红柑,甜得很。他巡到三楼,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以为是野猫,刚探头,一把冰凉的尖刀就抵在了脸上。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别喊,喊就捅死你。”

------

夏根法那年五十八,当过兵,腰杆子硬。他没喊,反而借着那家伙说话的劲儿,猛地一低头,刀锋从头皮上划过去,火辣辣地疼。他顺势一膀子撞过去,嘴里骂:“操你娘的贼!”

那贼就是徐利。他吓了一跳,没料到这老头这么硬。他手上使劲,刀尖往夏根法脸上扎,血一下子涌出来,糊了半张脸。夏根法不管不顾,两只手死死拽住那贼的裤腿,指甲抠进肉里,俩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救命啊!有贼!”夏根法扯开嗓子喊,声音破了调。

徐利慌了。他本来算好大年三十,商场没人,偷完就跑,哪想到碰上个硬茬子。他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夏根法肚子上,趁老头松劲的瞬间,拔出别在腰后的枪——那把从越南带回来的托卡列夫。

“砰!”

枪响在空旷的三楼,震得耳朵嗡嗡响。夏根法大腿一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力气瞬间泄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贼爬起来,沿着阳台的绳子往下溜,伸手想抓,只扯下来一条裤子——不是外裤,是一条棉毛裤,粉红色的,软乎乎的,上面还绣着个小熊脑袋。

徐利溜得快,绳子没系牢,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地钻进小巷子。他跑出几百米,才发现裤腿灌风——线裤丢了。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线裤是他闺女的,老婆前几天刚给她穿上的,说大年初一穿新衣。他记得老婆絮絮叨叨:“这线裤是隔壁王婶从镇上捎来的,纯棉的,贵着呢。”

他躲进一个公厕,反锁了门,大口喘气。听着外头警笛声由远及近,他吓得腿肚子转筋。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是劣质烟,呛得他直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刚才顶那一下,伤了内脏。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高帮皮鞋,鞋尖沾了夏根法的血,暗红色的。他脱下外裤,光着腿蹲在马桶上,冷风吹得鸡皮疙瘩一层层的。那条丢了的线裤,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再说夏根法,捂着大腿,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他咬着牙爬到楼梯口,扯着嗓子喊:“抓贼啊!他穿……穿条红裤子……”说完就晕过去了。

警察来得快,叶信龙那时候已经退休了,在家陪孙子放炮仗,接了电话,把孙子往老婆怀里一塞,披上大衣就往外跑。路上堵车,他急得拍着出租车顶盖骂:“娘的,大年初一也堵!”

到了现场,他先蹲在夏根法身边,看着老头脸上那道刀疤,还有大腿上裹着的纱布,叹了口气:“老夏,硬气。”

夏根法迷迷糊糊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叶队……那贼……穿条红裤子……粉红的……”

叶信龙一愣,转头问痕检的:“找到啥了?”

一个年轻警察递过来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条粉红色线裤,绣着小熊脑袋,软乎乎的,沾了点灰。“在三楼阳台发现的,应该是那贼挣扎的时候被夏大爷扯下来的。”

叶信龙接过来,捏了捏,棉的,手感不错。他翻过来看标签,上面印着“诸暨第一百货商店”,还有个小小的生产日期:2003年10月。

“查!”他把证物袋攥在手里,“查这条线裤的进货渠道,查2003年10月前后,谁家买了这种款式,谁家有4到6岁的女孩!”

全市的警察都动起来了。大年初一,别人家都在吃饺子,他们一家店一家店地查,一户人一户人地问。查了三天,查到徐利开的小卖部。他老婆说,这线裤是去年秋天给闺女买的,买了两条,一条穿着,一条还没拆封。警察问她丈夫在哪,她说去外地进货了,具体哪不知道。

叶信龙盯着那条线裤,眼睛亮了:“缩小范围!1971年左右出生,身高1米7上下,体态中等偏瘦,有个4到6岁的女儿,跟诸暨关系密切!这龟孙子,跑不了!”

可查起来才知道难。符合这些条件的人,诸暨有三万多。警察挨家挨户排查,敲开一家又一家的门,问了一遍又一遍。徐利那时候躲在邻县的一个小旅馆里,看电视里播通缉令,虽然没他的照片,但他总觉得镜头在盯着他。他不敢回家,不敢给老婆打电话,每天就窝在房间里看电视,饿了就叫外卖,吃完的盒子堆了一地。

他想起闺女,想起老婆,想起那条粉红色的线裤。他做梦都梦见夏根法拽着他的裤腿,怎么都甩不掉。有一次梦见警察破门而入,把他摁在地上,那条线裤就扔在他面前,小熊脑袋对着他笑。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试着给家里打个电话,用公用电话,压着嗓子问:“我闺女……还好吧?”

老婆在那头哭:“你死哪去了?警察天天来问,说你跟大案子有关……”

他“啪”地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玻璃凉得刺骨。他想回家,想抱抱闺女,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警察查到小卖部的时候,发现他早就跑了。店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柜台底下压着一张女儿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甜甜的。警察把照片收进证物袋,跟那条线裤放在一起。

叶信龙看着照片,叹了口气:“这龟孙子,还有人性。可惜了。”

这一查,又是三年。那条线裤,成了悬案里的关键线索,却迟迟找不到主人。直到后来Y染色体库建起来,才慢慢摸着了边。可这三年里,徐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亲爹去世,他都没敢回去吊孝,只在半夜偷偷去坟头烧了点纸,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一句话没说。

-----

下集预告:2007年11月6号,诸暨嘉瑞珠宝行。徐利这次换了招,想用电电晕值班的,结果短路火花炸了,供电局直接报警。他跑的时候丢了个饮料瓶,瓶口提取到男女混合DNA——后来证实,那女的就是他闺女。监控里拍到个穿黄衣服的男子,高帮皮鞋,抽烟,擦灰,跟之前刻画的嫌疑人一模一样。可比对的时候,Y染色体只能缩到619个家族,24米长的徐姓家谱摊开,两千多人排了四个多月,愣是没找着人。直到2016年,省厅成立专案组,五个小组齐上阵,才把这团乱麻一点点理顺…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