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的地方》
认识阿宁是在高二的午后,蝉鸣把教室烤得发闷。我趴在桌上打盹,忽然有片凉丝丝的西瓜被推过来——她穿着蓝白校服,刘海沾着汗,眼睛弯成月牙:“分你一半,我偷偷从冰箱里顺的。” 西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甜津津的,像那年夏天突然闯进生命里的、带着汽水味的友情。
后来我们总凑在一起。早读课躲在课本后分享耳机,她听英文歌,我偏爱老歌,耳机线在课桌上缠成乱麻,却谁也不肯让步;放学后蹲在操场边啃烤肠,看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她讲班里男生的糗事,我抱怨数学老师的板书,风把笑声吹得很远,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大学时我们分隔两地,她去了沿海城市,我留在北方。起初每天煲电话粥,后来各自忙着社团、考试,消息渐渐变成“早安”“记得吃饭”,但每次收到她寄来的包裹,都会忽然红了眼眶——里面有她捡的海边贝壳,夹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看到这个就想起你说喜欢白色,像不像你总戴的那顶旧帽子?” 去年冬天我去看她,她裹着羽绒服在车站狂奔,手里举着我爱吃的糖炒栗子,热气哈在玻璃上,映出两张笑到眯眼的脸,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现在我们都工作了,偶尔周末窝在她的小出租屋,一起煮火锅、追老剧。她会吐槽我新买的丑围巾,我会笑她养死的第三盆多肉,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窗外的路灯把夜色泡得柔软。有次她忽然说:“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我数学考砸,躲在操场哭,你陪我坐了一晚上,什么都没说,就把校服脱给我穿?” 我愣住——原来有些温暖,早就被彼此悄悄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
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像一阵不疾不徐的风,路过生命里的每个季节。它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却在每个需要的瞬间,带着熟悉的温度轻轻拂过:是分享过的半块西瓜、缠在一起的耳机线、跨越千里的贝壳,还有那些不用多说,却永远懂你的眼神。
就像此刻,她正举着筷子敲我碗沿,让我别发呆多吃菜,窗外的风掀起窗帘一角,阳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原来最好的友情,从来不是热烈的喧嚣,而是细水长流里,彼此永远是对方心中“不必设防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