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羊城,闷热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宿舍天花板上,那台老式吊扇有气无力地咯吱咯吱转动着,可那微弱的风,根本驱散不了铁架床上弥漫的汗腥味。我(苏浩然)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下床单下的弹簧,硌得我肋骨一阵生疼。我这个来自陕西的汉子,在岭南已然度过了十个年头,却依旧无法忍受这令人憎恶的湿热天气。
清晨六点半,闹钟尚未响起,宿舍的铁门便被人踹得哐当作响。
“苏浩然!开门!查寝!”班主任老陈那如钝刀般的声音,硬生生地劈进我的梦境。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上铺的床板上,眼前顿时金星直冒。环顾宿舍,其他五个床位早已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宛如一块块规整的豆腐,唯有我的床铺,乱得像个狗窝。
“来了来了!”我慌慌张张地胡乱套上校服,光着脚匆匆跑去开门。
老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值日表上写着今天是你打扫宿舍,你瞧瞧这地面!”他手指着地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和可乐罐,那可都是我昨晚熬夜看动漫留下的“证据”。
“我七点起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吧?”我小声地嘟囔着,弯腰捡起一个可乐罐。
“你说什么?”老陈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再说一遍?”
“没……没什么。”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陈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上学期有个学生顶撞他,直接被他拉着打扫了全校厕所。
老陈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记过本:“苏浩然,宿舍卫生不合格,扣两分。早读迟到,扣一分。”他迅速地写下我的名字,“还有,昨天英语听写没过关,王老师让你抄一百遍,放学前交上来。”
我紧紧地攥起了拳头。那个王老师简直就是个变态,每次听写错一个单词就要跑一圈步。昨天我错了五个,跑了五圈,累都累死了。国家明明规定不能体罚学生,可在这所私立学校,这些规定根本没人当回事。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打扫!”老陈一脚踢飞脚边的易拉罐,金属罐子叮叮当当地滚到了阳台。
我抓起扫把,机械性地扫着地。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栅栏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宛如监狱的栏杆。我来羊城已经十年了,从长安市那个小地方来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本以为生活将会截然不同,可结果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罢了。
上午的课程就像一场漫长的酷刑。英语课上,王老师果然当众宣布我没交罚抄,让我站到教室后面去。我靠着墙,无聊地数着墙上的裂缝,一条,两条……数到二十七的时候,下课铃终于响了。
中午,我偷偷溜出学校,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份猪脚饭打包回来。学校食堂的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上周的番茄炒蛋里竟然吃出半条虫子,害得我做了三天噩梦。我蹲在围墙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猪脚的酱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苏浩然!”班主任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头顶响起。我抬头,只见老陈铁青着脸,“谁允许你点外卖的?”
我是苏浩然,在学校食堂,我抹了把嘴站起身来,质问道:“食堂的饭能吃吗?上次吃出虫子的事我还没找学校算账呢!”
老陈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怒声道:“你……你跟我去教务处!”
“去就去!”我把饭盒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我还要投诉学校食堂卫生不合格!”酱汁溅到老陈锃亮的皮鞋上,气得他浑身直发抖。
我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知道这下完了,下午肯定要被叫家长。但我爸在陕西老家,我妈在羊城开小超市,从早忙到晚,根本没空管我。
我掏出手机,看到锁屏上跳出一条推送:“浙江吴兴武康县9月13日 - 15日举办华东最大规模cosplay盛会,已经过文化部门备案,特邀日本知名声优...”
我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距离上次离开已经整整三十七天——对我来说,这堪比一场有期徒刑。点开推送链接时,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在校服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漫展海报在屏幕上炸开一片绚烂:京都动画的限定展台、铺天盖地的初音未来应援色、某部当季霸权番的等身立牌......一个疯狂的念头像刀片般划开我混沌的脑海:必须逃出去。而且得拉上朋友们一起!
我第一个想到的朋友是湖南妹梁梓悦,她是黑云区大领导的女儿,我们是好朋友,不过我在海珠区,我们分属不同的区。
梁梓悦的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正播放着《咒术回战》的角色歌。
“喂——”她拖长的尾音裹着薄荷味的甜腻。
“苏姐姐?(我是个汉子,她挺喜欢这么叫我)我正给五条悟老公上香呢。”布料摩擦声传来,想象得出她改到膝盖上三公分的校裙又往上卷了两寸。
“浙江有个展。”我单刀直入,“五条悟的声优会去。”
电话那头传来轮滑鞋急刹的刺响。“丢!”她突然切换成湖南塑普,“老子假发被教导主任没收了八条!”打火机咔嗒一响,“几点集合?”
“今晚八点,别穿你那件露脐装。”
“晓得咯~”她故意学四川话,背景音里传来便利店自动门“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这丫头肯定又在偷买违禁品。
接着,我给同校不同班的同学冯翔(简称翔)打电话,我在高一二班,他在隔壁的高一三班。电话接通时,翔所在的高一三班的物理课正在讲作业。“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冯翔的铃声炸响全班。我听见课本砸在课桌上的闷响,他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喘:“喂?老子在记过边缘试探啊!你怎么偏偏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听到漫展计划后,听筒里传来圆珠笔疯狂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卧槽!卧槽!”他突然提高音量,“我他妈现在就去厕所想办法——”
“冯翔!”物理老师的怒吼穿刺而来,“手机交出来!”
一阵桌椅翻倒的混乱中,我清晰听见衣料撕裂声和老师变调的尖叫:“别抱我腿!注意纪律!我要联系你家长了!呜呜呜!”
通话戛然而止,我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突然理解为什么上学期会有男教师申请调去初中部。
这场景让我想起上学期那场著名战役:当翔用粉笔头在黑板画出物理老师的地中海发型时,整个高一走廊都回荡着「二班孙大圣到此一游」的宣言——虽然我们班根本没有姓孙的同学。事后他梗着脖子对德育主任狡辩:“齐天大圣本来就是石头缝蹦出来的,要什么班级归属感?”
之后,我准备联系荔湾的朋友小C。
我翻着通讯录,手指停在“小C”这个名字上。她本名诸珠,谐音“猪猪”,但谁要是敢这么叫她,第二天大概率会发现自己书包里多了只死老鼠——这是荔湾一中流传已久的都市传说。
第一眼看到的小C,是那种教导主任会拿来当模范的优等生:黑长直发垂到腰际,金丝眼镜架在秀气的鼻梁上,校服永远熨得笔挺,连袖口的褶皱都透着乖巧,永远都是白色袜子配白色运动鞋,看起来青春活力。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比如现在,我盯着手机屏幕等她接电话——就会发现她左手腕上缠着医用绷带,校服袖口总比旁人长一寸。
电话接通那刻,炸裂的电子音几乎掀翻我的耳膜。
“讲。”就一个字,冷得像冰柜里刚取出的手术刀。
“四天三夜,浙江漫展接上海迪士尼,去不去?“
背景音里的音乐突然变小,她应该用肩膀夹着手机,正往防火通道走。金属门“吱呀”一声,世界骤然安静。
“钱边个出?(谁出钱?)“典型的荔湾式精明。
“我包机票住宿,姐妹要不要一起?”
在荔湾老巷子接到我电话时,小C正把第三部二手手机藏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挖空书页里。母亲这个月已经掐了小C两次零花钱,但听到电话那头怯生生的“姐妹”,小C还是立刻用广式粗口回了句:“顶你个肺,等我啊!“
我后背窜起一阵恶寒,想起上次在东江新城的咖啡馆,她给我看手机里的监控截图:十几个红点闪烁在平面图上,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小C家里。
“又删你联系人了?“
“嗯。”她的声音突然沉下去,“昨晚他翻我聊天记录,看到异性就删。“
绷带摩擦话筒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他今天...说我和我妈一样贱。“
我盯着地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那个被她打进医院的男生。据说她在争执中让对方进了医院。而现在,这个暴戾又沉默的少女蜷缩在安全通道角落,绷带下藏着未愈合的旧伤。
——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乖巧的刀鞘里。
“八点机场南。“我快速敲字,“手机扔家里,到杭州给你买新的。“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声,她可能在缠紧手腕的绷带。
“...好。”挂断前,我听见远处传来玻璃砸碎的声响,和她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样就是两男两女——我(海珠区天一中学)和翔(跟我同校),梁梓悦(白云区三元里中学)和小C,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说实话,要不是叫上小C,我和翔八成会为了梁梓悦打起来——她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美实在太抓人了。
银行卡从指缝滑落的瞬间,夹层里的全家福飘了出来。照片上母亲的笑容停在改嫁前,照片里继父的腕表反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对着珠江做了个虚空的敬礼:“妈,这钱算我借的,过段时间还你便是。”
路过女装店时,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橱窗里的连衣裙,但很快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时,小伙伴们陆续到齐。我下意识用女生的方式拍了拍翔的后背:“哎,你们总算来了,姐姐我等了好久了!“
说完才意识到又说漏嘴了,赶紧偷瞄大家的反应。
“这个人谁啊?“梁梓悦今天化了浓重的烟熏妆,手指上的创可贴格外显眼。她指着翔问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傲慢。
“他叫冯翔,叫他翔就行。“我轻声细语地介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梁梓悦突然夸张地捂嘴笑了起来:“什么名字不好叫,偏偏叫翔...我听到这名字都快吓出翔了。“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翔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那个女的谁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行李箱拉杆。
“她叫梁梓悦。”
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你叫娘子?哟哟哟~苏浩然和你结婚喽~恭喜~“他即兴来了段走调的婚礼进行曲,还手舞足蹈地转了个圈。
“滚!“梁梓悦气得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她手腕的皮质手环微微松动,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印记。
翔揉着脑袋却笑得更欢了:“谁叫你刚才黑我名字呢!“然后又问,“你名字到底怎么写?“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四处游移,明显注意力要分散了。
我递给梁梓悦一张纸,她流畅地写下“梁梓悦”三个清秀的字。小C默默站在一旁,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着,眼神却一直关注着我们。
翔盯着看了半天:“你不是读liang xin yue么?”他的脚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梁梓悦翻了个白眼:“那个读zi,不是xin...这个'梓'字...”她突然停下来,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也没人认真记我的名字。”
“好吧,梁梓悦,娘子悦,苏浩然的娘子很高兴,故谓娘子悦...”翔又开始即兴rap,完全停不下来。
“再这样我打你!“我和梁梓悦异口同声,同时举起了拳头。
我的动作有些犹豫,而梁梓悦则是真的用力挥了下去。翔立刻夸张地抱头鼠窜。
一旁的小C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恢复成安静的样子,只是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他娘子,咱们买机票吧。“翔又忍不住逗梁梓悦,手指不停地转着登机牌。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我掏出四张机票,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你好有钱...”小C小声说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破旧的钱包。我知道她为了这次旅行,肯定又和家里周旋了很久。
等待登机时,翔像多动症发作一样满候机厅转悠。他先是试图教地勤人员跳街舞,被制止后又跑去自动售货机前研究了好久。最后神奇地和小C聊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电话接通那一刻,那炸裂的电子音差点掀翻我的耳膜。
“讲。”仅仅一个字,冷得如同从冰柜里刚取出的手术刀。
“四天三夜,从羊城的漫展到上海迪士尼,去不去?”
背景音里的音乐突然变小,她应该是用肩膀夹着手机,正往防火通道走去。金属门“吱呀”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钱谁出?”这是典型的荔湾式精明。
“我包机票和住宿,姐妹要不要一起?”
在羊城荔湾的老巷子里接到我电话时,小C正把第三部二手手机藏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挖空的书页里。她母亲这个月已经扣了小C两次零花钱,但听到电话那头怯生生的“姐妹”,小C还是立刻用广式粗口回了句:“顶你个肺,等我啊!”
我后背涌起一阵恶寒,想起上次在东江新城的咖啡馆,她给我看手机里的监控截图:十几个红点在平面图上闪烁,360度无死角地监控着小C家。
“又删你联系人啦?”
“嗯。”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昨晚他翻我聊天记录,看到异性就删。”
绷带摩擦话筒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他今天……说我和我妈一样贱。”
我盯着地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那个被她打进医院的男生。据说她在争执中把对方打进了医院。而现在,这个暴戾又沉默寡言的荔湾社会姐,这个表面乖巧的少女蜷缩在安全通道角落,绷带下藏着未愈合的旧伤。
——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乖巧的刀鞘里。
“八点机场南。”我快速敲字,“手机扔家里,到杭州给你买新的。”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声,她可能在缠紧手腕的绷带。
“……好。”挂断前,我听见远处传来玻璃砸碎的声响,还有她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样就是两男两女——我(海珠区天一中学的苏浩然)和翔(跟我同校),梁梓悦(白云区三元里中学)和小C,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说实话,要不是叫上小C,我和翔八成会为了梁梓悦打起来——她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美实在太迷人了。
银行卡从指缝滑落的瞬间,夹层里的全家福飘了出来。照片上母亲的笑容停在改嫁前,照片里继父的腕表反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对着珠江做了个虚空的敬礼:“妈,这钱算我借的,过段时间还你便是。”
路过女装店时,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橱窗里的连衣裙,但很快就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时,小伙伴们陆续到齐。我下意识地用女生的方式拍了拍翔的后背:“哎,你们总算来了,姐姐我等了好久了!”
说完才意识到又说漏嘴了,赶紧偷瞄大家的反应。
“这个人谁啊?”梁梓悦今天化了浓重的烟熏妆,手指上的创可贴格外显眼。她指着翔问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傲慢。
“他叫冯翔,叫他翔就行。”我轻声细语地介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梁梓悦突然夸张地捂嘴笑了起来:“什么名字不好叫,偏偏叫翔……我听到这名字都快吓出翔了。”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翔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那个女的谁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行李箱拉杆。
“她叫梁梓悦。”
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你叫娘子?哟哟哟~苏浩然和你结婚喽~恭喜~”他即兴来了段走调的婚礼进行曲,还手舞足蹈地转了个圈。
“滚!”梁梓悦气得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她手腕的皮质手环微微松动,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印记。
翔揉着脑袋却笑得更欢了:“谁叫你刚才黑我名字呢!”然后又问,“你名字到底怎么写?”
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四处游移,明显注意力要分散了。
我递给梁梓悦一张纸,她流畅地写下“梁梓悦”三个清秀的字。小C默默地站在一旁,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划着,眼神却一直关注着我们。
翔盯着看了半天:“你不是读 liáng xīn yuè 么?”他的脚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梁梓悦翻了个白眼:“那个读 zǐ,不是 xīn……这个‘梓’字……”她突然停下来,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也没人认真记我的名字。”
“好吧,梁梓悦,娘子悦,苏浩然的娘子很高兴,故谓娘子悦……”翔又开始即兴 rap,完全停不下来。
“再这样我打你!”我和梁梓悦异口同声,同时举起了拳头。
我的动作有些犹豫,而梁梓悦则是真的用力挥了下去。翔立刻夸张地抱头鼠窜。
一旁的小C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恢复成安静的样子,只是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他娘子,咱们买机票吧。”翔又忍不住逗梁梓悦,手指不停地转着登机牌。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我掏出四张机票,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你好有钱……”小C小声说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破旧的钱包。我知道她为了这次旅行,肯定又和家里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周旋,她的家庭高压控制和情感勒索让她做很多事都要小心翼翼。
等待登机时,翔像多动症发作一样在候机厅里转悠。他先是试图教地勤人员跳街舞,被制止后又跑去自动售货机前研究了好久。最后神奇地和小C聊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
“你们荔湾那边是不是很多大佬啊?”翔凑近小C,膝盖不停地上下抖动,“听说你上次用三行代码就曝光了学校非法安装监控?牛逼啊!”
小C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左手突然用力拉了下橡皮筋。“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苏浩然说的呗!”翔满不在乎地摆手,“他说你看着乖,其实超勇的!”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下次带我去你们学校机房玩玩?我想看看被曝光的监控长啥样...”
我看到小C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难得的表情。她小声说了句什么,翔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梁梓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掏出小镜子补妆。
飞机起飞后,翔又凑过来小声问我:“那个荔湾的妹子,平时都这么安静吗?”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着不规则的节奏。
“她只是...比较谨慎。”我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小C,她缩在座位里的样子像只警惕的猫,“她爸妈管得太严了,连QQ聊天记录都要查。她家庭狠到她不敢轻易表露自己。”
“卧槽!”翔突然提高音量,前排乘客不满地回头,他赶紧压低声音,“那她怎么...”
“她有三个QQ号。”我忍不住笑了,“还有一个藏在二手手机里。”
翔瞪大眼睛,突然掏出手机:“快把她小号推给我!我要请教怎么对付我爸!他昨天又把我游戏机砸了...”
就在这时,空姐推着餐车经过,小C突然惊醒,条件反射般把手机塞进袖口。等看清状况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湿润。这个瞬间,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你是翔对吧?”小C突然用粤语问道,手指摩挲着手机壳上的划痕。她荔湾口音的粤语像裹着蜜糖的陈皮,甜中带涩。
翔的云南腔调在惊讶时更加明显:“係啊!你识讲白话?”他“咣当”踢到了前排座椅,惹得空姐回头张望。
“识听唔识讲啦。(听得懂说不来)”我用带着西安儿化音的粤语接话,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梁梓悦在我肩头动了动,她带着湖南腔的梦呓混着香水味飘来:“莫吵嘛...”
小C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打字:“刚发现,我们四个居然跨了四个区。”她把屏幕转向我们:苏浩然(住番禺在海珠读书)、冯翔(海珠)、梁梓悦(白云)、褚珠(荔湾)。锁屏界面还留着移动公司发来的未读监控提醒,这或许又是家庭高压控制的一种体现。
翔突然用蹩脚粤语唱起婚礼进行曲,膝盖不停撞着我的腿:“苏生同娘子拜天地~”他海珠区天一中学的校徽在舷窗反光里晃得刺眼——那枚银色徽章本该也戴在我胸前,如果当初没被妈妈发现女装的话。
“收声啦你!”梁梓悦猛地坐直身子,三元里中学的校牌从她Gucci包里滑出来,金属边缘还沾着涂改液痕迹。她手腕的新伤叠着旧疤,在机舱灯光下像错位的经纬线。
小C突然切换普通话:“要饮茶吗?”她变魔术似的掏出四个折叠杯,杯底印着“荔湾青少年编程大赛纪念”。当我们注意到杯壁细小的裂纹时,她早已低头藏起发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