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千千
《追风筝的人》的作者卡
勒德·胡赛尼说：“时间很贪
婪———有时候，它会独自吞噬
所有的细节。”但是有些细节很珍贵，能
让人生变得美丽温柔，所以我想把它们
记录下来。
一
小时候，爷爷教我背诗，“草长莺飞
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
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后来去赶集，
他就带回来一只风筝。风筝很小，拖着
尾巴，春天里，空旷的坪上，我提轴扯线
逆风往前跑，爷爷跟在后面。春风里风
筝摇晃着向白云飞去，却从不淹没在白
云里。我忍不住把鞋脱掉，开心地光脚
跑，地硬硬的、凉凉的，看看爷爷，他在
笑眯眯地看着我，帮我拿起鞋。我也成
了随心所欲的风筝。那时没有什么玩
具，更没有智能手机，在童年记忆的大
海里，和爷爷去放风筝成了一片最美的
浪花。
我 7 岁多时，爷爷高血压生病住
院。我在学校上课，还没等到放假去医
院看望，爷爷就去世了。当时我感觉不
到悲伤，只看到大人们，尤其是奶奶哭
得很伤心。我不知道爷爷到哪里去了。
在家里办丧事，大人给我也穿上一身白
布，胳膊别上黑纱，一起对着爷爷的遗
像磕头守灵。大伯戴着眼镜跪在桌边烧
纸钱，红色的火星点点在盆里跳跃，我
看到大人们在烧用纸糊成的衣服、四合
院、马车、麻将，灰烟弥漫在空气里，我
心想这些东西做得可真像。然后我问母
亲为什么要烧这些东西呢？母亲说，爷
爷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烧这些东西给
他，他在那个世界就有钱用，有房住，不
会觉得寂寞。我懂了，连忙去房里找到
风筝，也要烧给爷爷，爷爷看不到我了，
就让我的风筝过去陪他，风筝也会把快
乐带到另一个世界的。
这可能是我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二
14 岁，我考第一师范。学校选每个
专业的初试前 2 名进复试，再录取这两
人中初复试成绩较高者。我的初试成绩
比对方低，很害怕自己考不上。当一名
老师是我从小的理想，如果错过这次机
会很难再得到。复试时老师要我表演才
艺，我准备的是一幅书法作品，老师看
完问我，能不能再唱首歌或者跳个舞？
我吓了一跳，不敢拒绝，唱了苏打绿的
《无与伦比的美丽》，它的歌词是：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地上人儿在
地上追，你若担心你不能飞，你有我的
蝴蝶。天上风筝在天上飞，地上人儿在
地上追，我若担心我不能飞，我有你的
草原。”
我很认真地唱，尽量把声音弄得婉
转响亮。这歌是复试前和最好的朋友黎
去爬岳麓山时，她唱给我听的。她帮助
了低谷迷茫的我。后来我顺利进入一
师，她去读一中。当她面临高考的巨大
压力，哭着跟我打电话说累想放弃时，
我也唱这首歌来安慰她。
现在我们都在长沙读大学，有次一
起去书店，读了《追风筝的人》，我们用
书中的话做书签赠予对方。我觉得，书
里那个愿为自己“千千万万次捡风筝的
人”，就在身旁。
三
18 岁，春天，在学校谈了第一场恋
爱。我和男友在操场散步，天色灰蒙，操
场外小区的高楼鳞次栉比。一个大人在
放风筝，多彩的风筝在一方天空升转，
孩子拍着手在后面追着看。没想到的
是，男友心驰神往，也要带我放风筝。他
在网上找了只特别大的“七彩凤凰”，花
80 多块买下它。风筝一周后才寄到他手
里，到了的那周在下雨，放不了，等雨停
了，我们却分手了。
“七彩凤凰”我还没有摸过，感情就
这么快断线了，我听到了内心的一片唏
嘘声。看到学校后街的小商店居然也在
门口挂出几只风筝卖，于是怀着愤愤的
心情，我也买了一只，把它竖在寝室的
桌子上。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一看见风筝，就会想起他。看着看着，又
从这件蠢事发现，原来他是只想自由飞
翔的鸟儿，而不是被我用力攥着的线那
头的风筝，恋爱是件长久的事，我们都
被初识的感觉骗了。
四
清明雨纷纷，长沙气温还大跳水，
狂降十多度。裹好衣服去给爷爷扫墓，
看着照片，爷爷的音容笑貌又浮现眼
前，但其实他去世已经有十个年头了。
生命的长短用时间衡量，生命的质量用
是否珍惜时间衡量。岁月如梭，胡赛尼
说：“每当天空放飞起风筝的那一刻，我
们是不是应该问问自己我们是否真的
珍惜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