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跟一个老朋友出门去看蜘蛛侠。
也不知道在车上聊了什么,大概是时间不凑巧,换来换去,最后改成了《痴迷》——最近火得不行的恐怖片,人人都在看。
幸运的是那天的电影人还挺多的,不幸的是大家说好了一样死一般地沉默了全场。
出来之后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朋友们,你们会是恐怖电影的受众吗?
在我看来,恐怖片是一种很巧妙的蠢戏码。
而坐在银幕外面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聪明。
门后有声音,不能开;半夜有人敲窗,不能看;地下室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不管哭得多惨,最好也当作没听见。至于那些明明已经觉得哪里不对,还偏要举着手电筒往黑暗里走的人,则尤其令人恼火。
每当这种时候,坐在电影院里的人,往往比主角更早知道他们的死期。
散场之后,我们照例开始讨论一些与电影本身关系不大的东西,比如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人有没有所谓的第六感,以及那些声称自己能够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的人,究竟是真的比别人多了一种感官,还是单纯比别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错觉。
我不知道诸位读者身边会不会有这样的人,或者本身就是。有的时候坐在家里看着书,并不存在的蜘蛛感应就开始尖叫了。
头很疼。
心跳加速。
呼吸不过来。
整个人莫名其妙地汗毛直立。
我的一部分朋友把这称之为——撞鬼了。
说是鬼,其实更多时候是在说一种很难证实的东西:走进某个地方,会毫无来由地觉得不舒服;看见一个陌生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的念头;又或者民间常说的那种“灵感”——不是写作者坐在桌前等来的灵感,而是好像世界比别人多向你敞开了一条缝。
“不过很可惜的是,我完全没有类似的体验。”
我的朋友如此说道。
她当然是个理性的人,符合传统意义的书呆子形象,带着眼镜,理科生,学历优秀,唯物主义,冷静又理性,也符合职业特性的没点人性。
说是可惜,但看起来并不是遗憾。我认识她太久,多少听得出来,那里面仅有一点微妙的好奇。
像一个研究了很久某种动物的人,偏偏从没有亲眼见过它。
于是下一句话,她就很自然地开口说出:“或许有机会可以叫上你跟我一起去凶宅之类的地方探探看。”
我先是震惊,然后开始笑没辙了。
“你这句话简直就是恐怖片经典主角的台词。”
然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好像直到这时候,她才第一次从电影院观众的角度重新听见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于是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可是你不觉得,你做这个工作的,去这种地方应该会很有灵感吗?”
“拜托,恐怖片的开头都是这么说的吧!”
动动你们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的大脑吧,朋友们。
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去拍一个只用五万块的大房子呢?唯一的缺点就是死过人而已。
不如说我朋友已经在看了。
事后回想起来,如果把它放进电影里,我们大概就是观众最讨厌的那一种角色。
电影开始二十分钟,两个年轻人坐在咖啡馆里讨论灵异事件,其中一个人忽然提议,不如找一栋真正死过人的房子进去看看。
那么,下一个镜头就该是她们两个拿着手电筒站在阴沉沉的房间门口。
以前我也会觉得这种情节很蠢。
但那天以后,我忽然发现,恐怖片里最不合逻辑的事情,也许从来不是“为什么有人明知道有问题还要进去”。
问题在于,“明知道有问题”这几个字,是观众替他们加上去的。
配乐,主题,当它以恐怖片的概念登到台上的时候,人人都知道——海报上的主演不可能花两个小时参观一栋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旧房子。
但现实里的“凶宅”并不会自动响起背景音乐。
它可能只是城市另一头的一栋旧房子,挂在拍卖列表里。有人在网上说那里出过事,有人说半夜听见过声音,还有人坚称所有传闻都是为了流量编的。
如果真有一天我们站在那附近,我想我们大概也不会从一开始就决定进去。
事情多半会变成这样。
先只是路过,然后她说:“来都来了。”
我说:“就站外面或者门口看看得了。”
她说:“我也没说要进去。”
然后我们一推,发现门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她说:“里面其实还挺亮的。”
我说:“手机有信号吗?”
她说:“当然有,我又不是苹果……现在还是下午四点半呢。”
很好。
太阳还没有落山。
两个人都在,手机满电,附近甚至可能还有外卖骑手经过。
于是恐怖片里那个看上去愚蠢得不可救药的决定,就这么被很多很小的决定组成。
好吧,看来恐怖片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有逻辑。
因为我认识一个真的会说这种话的唯物主义战士。
而且非常遗憾的是,我也已经知道了,假如她真的站在门口,她至少有一种办法可以说服我。
“你不觉得这里很适合用来收集素材,写东西吗?”
……当然。
我还是不会跟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