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情书(微小说)

第一封情书出现在林晓燕离婚后的第三十七天。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周一早晨,她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公寓楼下的信箱。在一堆水电账单和超市广告中,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格外显眼。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用钢笔写下的"林晓燕亲启"五个字,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什么东西..."她嘀咕着把信封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撑开伞走进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让她想起陈默曾经说过,这种声音像"爆米花在锅里跳舞"。她摇摇头,把那个名字连同回忆一起甩出脑海。

回到公寓,她随手把其他信件丢在茶几上,却鬼使神差地捏着那个蓝色信封坐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窗外雨势渐大,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她用指甲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米白色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晓燕:今天路过花店,看见鸢尾开得很好,记得你说过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如果明天天晴,要不要去看看?

——一个希望你快乐的人"

林晓燕的手指微微发抖。鸢尾确实是她的最爱,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她翻来覆去检查信纸,没有更多线索。信纸带着极淡的墨水香,像是老式钢笔留下的气味,莫名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第二天,雨停了。林晓燕下班后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公司附近的花店。橱窗里,紫色鸢尾在夕阳下舒展花瓣。她推门进去,花店老板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还是老样子吗?"

"您认识我?"林晓燕愣住了。

老板的表情比她更惊讶:"你和陈先生不是常来吗?每次他都要买鸢尾..."话说一半突然停住,"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林晓燕摇摇头,匆匆买了一支鸢尾逃出花店。回家路上,她把脸埋在花丛中深深吸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陈默已经和她离婚了,现在说不定正和新欢在一起,怎么可能给她写什么情书?

可是第三天早晨,蓝色信封又出现了。

"晓燕:

昨天你真的去了花店。隔着马路看见你站在鸢尾前发呆的样子,让我想起大学时你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

今天降温了,记得加件外套。

——一个注视着你的人"

林晓燕猛地合上信纸,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她开始怀疑这是某个熟人的恶作剧,但知道她和陈默往事的人少之又少。接下来的日子,情书如同某种精确的仪式,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信箱里。

"晓燕:今天路过音乐厅,听到有人在弹《梦中的婚礼》。你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时哭了,说它像'融化的星星'。我那时笑话你,其实心里觉得这个比喻很美。

——一个记得你说过每句话的人"

"晓燕:你最近总去那家新开的咖啡馆,但每次都点美式。其实你更喜欢拿铁,只是怕被人说孩子气对吗?明天试试拿铁吧,加双份糖浆。

——一个了解你所有小习惯的人"

随着情书一天天累积,林晓燕开始尝试寻找寄信人。她特意早起躲在楼道里观察信箱,却从未见过可疑人物;她拿着信纸去鉴定笔迹,专家说写信人可能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她甚至按照信中提到的地点去"偶遇",却总是一无所获。

最奇怪的是,写信人对她的了解深入骨髓。知道她害怕雷雨天会躲在衣柜里;知道她吃草莓但讨厌草莓味的东西;知道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是她十二岁时被玻璃划伤的,连陈默都不知道这件事。

三个月后的某个周一,情书没有出现。林晓燕站在空荡荡的信箱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第二天、第三天...蓝色信封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

时间如同创可贴,慢慢覆盖了这段插曲留下的伤口。五年后,林晓燕已经是儿童文学出版社的资深编辑,住在城郊一间带小花园的公寓里。她养了一只叫"蓝信封"的布偶猫,朋友们都笑这个名字古怪,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含义。

某个周末,她回母亲家帮忙整理阁楼。在挪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时,一个贴着"给晓燕"标签的盒子从缝隙中滑了出来。林晓燕的心跳突然加速,那个标签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和五年前的蓝色信封一模一样。

盒子没有上锁。她颤抖着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个淡蓝色信封,每个都标注着日期。最上面是一个未封口的信封,比其他都要厚实。盒底还压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患者姓名赫然写着"陈默"。

"阿尔茨海默症早期诊断报告...记忆功能显著减退...病程发展预估..."林晓燕读着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眼前浮现出陈默最后几个月反常的行为:忘记他们的纪念日、反复问她同样的问题、有时半夜醒来茫然地问"你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最上面那封信。里面除了一张信纸,还有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是她自己的笔迹。

"晓燕: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昨天医生告诉我,下周开始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我想在彻底忘记之前,告诉你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

离婚是我提出的,但真正离开的人是你。确诊那天起,我就开始策划这场分离。我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消失,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但我太自私了,还是忍不住用这种方式继续'参与'你的生活。

这三个月的每一封信,都是我趁记忆还清醒时写好的。我拜托花店老板每天放一封在你的信箱(他是我表哥,所以保守了秘密)。信中提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拼命抓住的关于你的记忆。记得你说衣柜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记得你总把拿铁说成'大人喝的牛奶',记得你左手上的疤是救我养的那只野猫时留下的...

那张诊断书请帮我烧掉。至于这个小盒子,如果你永远找不到它,或许对我们都好。

最后,这张纸条是你大三那年塞在我书包里的,上面写着'陈默,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当时我假装没看见,因为第二天就要去英国交换一年。回国后发现你还单身,我觉得这是命运给的第二次机会。

现在,命运给了我们第三次机会——遗忘。晓燕,忘记那个最终会忘记你的陈默吧。

永远爱你的(趁我还记得'爱'是什么意思)陈默"

林晓燕的泪水打湿了信纸。她展开那张泛黄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小字:"如果你也喜欢我,今晚七点来图书馆后门。我等到九点。——陈默"

窗外夕阳西沉,正好七点整。三十五岁的林晓燕抱着那盒情书,哭得像个错过初恋约会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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