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于欣在客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焦躁地听着卧室里婆婆与老公的低低窃语。
桌子上放着才切开的西瓜,瓜瓤血红,一汪汪血一样的液体,在装西瓜的盘子里漾来漾去。
长长的水果刀,躺在桌面上,金属面在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发着凌厉的光。
于欣有一种冲动,想抓着水果刀,踢门而入,把这对母子,通通结果了。
想象着这对恶人,躺在地下,不停抽搐,血水慢慢洇满地毯,于欣就一阵痛快,唯有这样,心里这口恶气才会出尽。
满脑子的愤恨,怎么样也排泄不出去,感觉随时要崩溃。
于欣走近桌子边,一挥手,西瓜、盘子、水果刀,一股脑儿全部跌落地面。
盘子接触地面的碎裂声,清脆,响亮,直钻耳膜,房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丈夫郑明与婆婆温蓉,走了出来,两人对于欣,怒目而视。
“一大清早的,你好好抽什么疯?”郑明首先发问。
“还问我发什么疯?”
于欣气极反笑,转身进入卧室,拿出一个诊断报告甩在这对母子面前。
“你们,老实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欣盯着母子俩的眼睛,来回巡视,如果眼神也能化为刀,她恨不得一秒钟以内就把他们干掉。
看着于欣拿出来的东西,母子俩明显瑟缩了一下。
郑明没吱声,婆婆温蓉轻描淡写说道:
“你不是看见了么,还问啥”?
于欣真想到不到,婚前一脸慈祥的婆婆,如今,竟然如此恶毒,竟然没有一点悔意!
“你们对我,没有一个交代吗?你们这么干,我可以告你们骗婚!”
(2)
周六,一大早起来,于欣就开始大扫除,里里外外角角落落,仔细清理。
新婚三月,夫妻恩爱无比,如胶似漆。
丈夫郑明是健身房私教,越是周末,他越忙乎,起床吃过饭,就去上班了。
于欣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愉快地整理卧室。
她庆幸自己,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子,竟然能嫁入这么富裕的一个家庭里,看来老天怜悯她前半生的孤苦无依孤立无助,特意赐给她一个好丈夫。
美滋滋哼着歌儿的于欣,手在抽屉的内层摸到一个纸袋,打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两份病情诊断书,上面赫然记录着: 姓名,郑明,年龄,二十四,日期,2016年8月12日。
诊断结果:一期梅毒!
第二份,日期是结婚前,
诊断结果 :二期梅毒。
这么说来,郑明两年前就得了梅毒,于欣竟然一无所知!
怪不得郑明这阵子身上腿上有红疹,问他,他说是皮肤病。
自己也有点医学知识,竟然被他轻易哄骗过去。
又联想到结婚之前她提出来婚检,婆婆轻描淡写就略过了,说,她自己就是医生,还去医院花钱烦这个神干嘛?
于欣也没往心里去,她也觉得不会有啥,婚前他们已经有几次性行为,郑明表现得很正常。
谁知道,一个疏忽,她就上了这么一个大当!
如今想来,真相大白,郑明一家,早织好了一张大网等着她钻呢。
这种阴谋与算计,亏了于欣还认为是遇到爱情,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于欣知道梅毒这种病,不容易除根,发展到后来,各种并发症弄得人生不如死,生命随时会停止。
突然她一个激灵,回想起来自己这阵子身上老莫名的有几个红肿,下身有一个两个红点……。
于欣惊得一屁股坐地下,半天才缓过神来。
摸出来手机,颤颤巍巍打通郑明的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3)
紧赶慢赶回到家里的郑明,一看于欣与扔地下的诊断书,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索性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在健身房里做私教,接触的都是有钱少妇或者中年富婆,久而久之,他就被诱惑,经常陪她们出去吃喝玩乐,以身体换金钱,两年前,患上了梅毒。
经过治疗,他认为好了,打算找个好姑娘结婚,好好过日子。
温蓉经过别人介绍,认识了于欣,觉得这姑娘不错,个高,皮肤白,又是学医的,以后诊所可以交给她打理。
最主要的一点,于欣单亲家庭,缺少温暖,稍微关心她,不怕她不上钩。
即使以后事发,于欣家父母离婚,各自成家,也没有多少精力管她的事,顶多出点钱摆平。
介绍俩孩子认识后,的确如温蓉所愿,恋爱进行得很顺利。
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结婚前郑明梅毒又复发,已经发展到二期。
也没想到,藏得好好的诊断书,会被打扫卫生的于欣发现。
郑明对于欣说:“我不是有意欺骗你的,我真的认为病已经看好了,稳固了”。
“你不是有意的?你家妈妈学医,她不知道梅毒不容易除根吗”?
“为啥婚前不说?为啥你妈妈不愿意婚检?这还不是叫欺骗”?
于欣疯了一样责问郑明。
“你难道不晓得这种病会传染吗?你为啥房事的时候还不愿意戴套?你是不是存心害我”?
于欣越说越难以克制内心的愤怒情绪。
“我们结婚三个月,你不是好好的吗?我哪里害到你了”?
“你看看,我身上这是什么?”于欣指点着腿上的几个红点。
郑明一看,也惊呆了。
今天之前还恩爱甜蜜的小夫妻,突然觉得彼此距离如此遥远。
于欣再也没理睬郑明,换了衣服,拿起包,直奔医院,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检查证实自己,是否被传染上,如果没传染上,快速离婚,如果传染上,也得快速离婚。
这家人这么阴险毒辣,太可怕了,她只想尽快逃离。
郑明提出来要陪同一起去,于欣狠狠瞪他一眼,她此时此刻杀了他的心都有,怎么可能要他陪同?
她实在不能原谅郑明一家子的欺骗行为。
这事,还暂时不能告诉父母亲,免得给他们添乱。
(4)
看来老天一点不可怜于欣,她还是没逃脱,下午拿到报告,梅毒一期!
失魂落魄回到家,她对着郑明一顿拳打脚踢,连抓带挠。
“够了”!郑明吃疼,大喝一声。
“这病又不是看不好,你一个劲发疯干嘛?即使我欺骗你在先,我负责给你看好就是了”。
于欣想不到郑明竟然这种态度,自己都要绝望死去了,他还不当一回事。
明明自己健康得很,结个婚,就把未来断送了,真是走路天上掉下来一把刀正好砍在脖子上。
于欣闹腾了一夜,非要扯着郑明协议离婚。
郑明没办法,打电话给温蓉,第二天,温蓉来了,与郑明关在屋里商量对策。
这就是以上经过。
于欣哗啦摔西瓜盘子,东西碎裂声,才把这对狼狈为奸的母子惊了出来。
“你们商量好了吗?怎么解决”?
“你们把我害成这样子,下面还有什么招数”?
于欣冷若冰霜,再也没了以往的温婉文静。
“怎么解决?我与儿子商量好了,你们一样过日子,一起治疗,治疗得好,死不了”。
于欣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还是这种态度,她怎么可能还继续这段丑陋的婚姻呢?她只想尽快逃离!
“给我五十万,我们马上离婚,出了这种丑事,这婚姻,还能继续得下去”?于欣提出条件。
她心里想,有了这五十万,就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病治好,重新开始新生活。
温蓉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想得倒挺美,竟然想拿钱走人,两条路,要么不离婚一起看病,要么离婚,一分钱都没有,这些财产,都是婚前财产,你一分也休想分到”!
“对对,我妈妈说得对,你无权分财产,还是乖乖陪着我一起治病吧”。
郑明站在温蓉身边帮腔。
于欣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双眼抠出来砸他们脸上,自己当初是多么眼瞎,竟然看上这个妈宝男,又是一身烂病的男人啊!
“就这么决定了,你也别闹,闹没你的好处,你自己考虑吧”。话说完,温蓉踢踏着高跟皮鞋,雄赳赳扬长而去。
(5)
于欣实在没办法,就不停跟郑明拉扯施压,要他写离婚协议书,要他给五十万,否则,就把他患有梅毒的事发网络上去,撕开他们郑家骗婚的丑陋内幕。
郑明逃到了他妈妈家里。
于欣也没追过去,她想着,给他们点时间商量一下,说不定就如她所愿,拿钱离婚,远走高飞。
这一晃,就过去了半个多月,中间郑明回来过几次,对于欣说,他答应协议离婚,妈妈温蓉不答应,一家人在做她思想工作,只有她答应了,才能拿出来五十万分手费。
于欣想想,也有道理,只能一边忍受着病情加重的痛苦,一边等待。
晚上睡觉,洗过澡后,本来小腿上的小红点,竟然逐渐加大加深溃烂,特别下身那两个,溃烂得尤其严重,于欣简直要奔溃了。
她想象着自己,没有这笔钱治疗,全身溃烂不堪,逐渐成了一副烂骨架的场景,由内心徒然喷出来深深的恐惧。
外面阳光正好,自己却是过得如此糟糕,生不如死,却又无法挣脱。
这种无助感,无法诉人,只能自己默默承受,默默等待,但愿这事情,能有一个好结果吧。
在种种煎熬中,日子又滑过去半个月,奇怪的是,郑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于欣感觉不妙,她赶忙发信息郑明,没有回复,打电话,不通。
穿上鞋飞奔去郑明父母家,温蓉夫妻与郑明姐姐姐夫都在,唯独没看到郑明的人。
“请问,郑明人呢?怎么我打电话没人接呢”?于欣只好发问。
温蓉根本不搭理她,就好像没看见她进屋似的。
其他人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于欣。
过了一会,郑明姐夫才开口,告诉于欣,郑明去了美国,考察一个项目去了,打算回来做生意。
于欣听了,第一反应,不可能!
郑明这种身体,怎么可能出国考察什么项目,况且他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温蓉如此精明,不会乱投资,唯一的猜测,就是,郑明出国看病了,至于哪个国家,只有郑家人知道。
于欣思考到这儿,冷冷地环顾着在座的一家四口,开口问到:“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他姐夫答:“大概需要半年吧”?
于欣要到了答案,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关门走人。
她想破头脑也没想到,郑家又一次玩了她,所有的一切说辞,都是为了稳住她别闹,用最快的速度,帮郑明办了出国手续,却把她一人甩下。
口口声声说的帮她看病,又是一个新的谎言。
她真恨不得,立马宰了这一家子!
(6)
时间过得真快,半年过去,郑明还真回来了,一回到家,他就向于欣提出了离婚。
如今的于欣,很明显,病情不容乐观,虽然也去医院看了,可是,手里没啥钱,也无法系统治疗,断断续续,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却是越来越严重。
负责医治她的医生告诉她,她的病,已经被耽误,这种慢性梅毒,是最不容易除根的。
于欣心里那个恨啊,觉得自己的一生,再也不可能翻盘。
不过,没事,她早已经打算安排好了一切,半年前从郑明父母家出来,她就晓得自己该怎么办了。
于欣同意了离婚,但是,她有一个要求,大家在一起最后吃一顿饭,好聚好散。
一家人怕节外生枝,答应了。
温蓉看于欣这么爽快同意离婚,洋洋得意,很佩服自己的英明果断与决策。
选择单亲家庭的于欣做儿媳妇,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你看,这么欺负于欣,也没见一个人出来帮她讨回公道。
于欣要五十万,不给她,她也没闹腾,乖乖地在家里等着郑明回来。
郑明去美国看病,也是她出的注意,与其给于欣五十万离婚,还不如送郑明出去治疗,第一可以避免于欣闹腾,让外界知道,第二,美国医学高超,治疗这个病,不是问题。
如今,半年过去,宝贝儿子不是治好回来了吗?跟于欣一离婚,不愁再找不到好儿媳。
而于欣,好处理,反正没人帮她出头,实在不行,随便给几万打发。她爱上哪上哪,病成怎样以后也与郑家没关系了。
(7)
晚上,一家四口,都来到了郑明的婚房,于欣帮他们一人舀了一碗老母鸡汤。
吃喝间,于欣又出来要五十万,温蓉怒道:“你就天天钱钱钱,家里哪里还有钱?都被明明去美国用掉了”!
说完,还朝于欣啐了一口,于欣笑了。
四个人惊奇地看着不怒反笑的于欣,一致感觉,于欣不正常,笑得太诡异。
喝了老母鸡汤的郑家四口,接二连三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天亮了,小鸟在窗口啾啾,老郑父女俩被吵醒,睁开眼,依着墙壁的于欣,在对他们嘿嘿笑呢。
再转头,两人吓得狂喊狂叫,郑明姐姐突然就晕了过去,咕咚一声,栽在了地面。
温蓉与郑明胸口,明晃晃地分别插着一把水果刀,像西瓜汁一样绯红的血液,已经凝固在刀柄上,地下,已然血红一片,到处流淌着绯红的液体,触目惊心!
警车,救护车,在小区里响成一片,经过勘察,室内四人,有两人失去生命特征,其他两人,完好无损。
傻笑着的于欣,被警方带走,一起走的还有老郑父女俩。
根据老郑父女口述,以及于欣没有条理的交代,警方很容易破了案,捋出了事情原委经过。
于欣恨老郑家的设计陷害以及背信弃义,郑明扔下她,一人去美国治疗,让她彻底被仇恨浇灭了理智。
请他们吃饭,是很早的谋划,老母鸡里足量的安眠药,让他们毫无反抗的能力。
那柄西瓜刀,在于欣心头,已经存放良久,终于可以毫不费力地插入这两个恶人胸口!
温蓉与郑明痛苦地大睁开眼看着她,于欣内心别提多痛快了,鲜红的血液分几条细支,咕咕流淌,一如那天的西瓜汁漾来漾去。
温蓉临死,都睁着一双金鱼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于欣笑着,帮她合上了死不瞑目的眼。
经过法医鉴定,温蓉与郑明,系被于欣杀害,又经权威精神病机构鉴定,于欣实施侵害时,精神存在障碍,但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从轻量刑。
最终结果,于欣被判十年徒刑。
这个可怜的女孩,去监狱,对于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而老郑父女,和于欣父母,应该比于欣更加痛苦与后悔吧?
特别老郑父女,当初如果坚决阻止温蓉与郑明的逆行,也不会弄得如今家破人亡的局面。
多行不义必自毙,上天何时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