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

“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望向旁边趴在战壕里的战士,他满身血渍,衣服破烂不堪,受伤很严重,即将会死去,他虚弱地盯着我,在等待我这个连长的回答。

一时我竟语塞,感到喉咙被堵住,嘴巴被缝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尽是战士们的尸体,炮声枪声在耳边轰隆嗖嗖作响,抬头看了看天,也不知是阴是晴,全被战火的黑烟遮挡住。

“张平安,你相信我们会把那群外国佬赶出三八线吧!”

旁边那位战士嘴角抽动了一下,鲜血流了出来,喘着粗气,眼睛虚弱地微闭着,但是透露出一股坚定的信念,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相信。”

是啊,我们一定会战胜他们联合国军,哪来的打回哪里去,这是我们每一位战士都坚信的,纵使我们连这次全军覆没……

“我们一定要相信国家和人民,他们一定不会忘记我们,总有一天也会接我们回家。”

说完这句话,我的内心有股火在燃烧,转头看向张平安,他却已经没有了呼吸,看着一个个战友在身边倒下,自己的心像被锥子不停地扎一样,但这里是战场,我更是他们的连长,容不得过于悲伤,我还要带领他们去歼灭更多的敌人。

我小心爬过去将张平安抱在怀里,他全身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不知道刚刚说的话他有没有在闭眼之前听进去,我便在他耳边重新复述了一遍,将他小心放下,用自己的厚披风盖住。

这会敌方已经撤退,他们不是逃,而是准备做最后一次猛攻,四下一片安静,我大声喊到:“全连集合!”

看着我的战士们都疲惫不堪地站在眼前,全连打到现在算上自己还有九个人,我说:“报数!”

“一、二、三、四……八。”

“立定!”

这场仗可真艰苦,一个连打下来总共还剩下九个人了,可是我们在这里坚守了三天,顶住了敌人多次轮番冲锋,为的就是给大部队争取时间,可以穿插到敌人总部的侧面,要是我们没有抵挡住敌人的进攻,大部队将会受到阻挠,没办法及时跟其他部队集合形成包围圈,对敌人设立的一个总部一网打尽。

“兄弟们,我们连是精英连,打过日本鬼子,干过老蒋,现在又跟老美干,战功赫赫,一路走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武器装备精良,坦克飞机大炮让我们很是头疼。但是!我们连是履历战功,受到过多次团部师部的表彰,因此这次艰苦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兄弟们,即将天黑,我们的任务也将要完成,敌人的最后一次猛攻也将袭来,我们一定要挺住,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人。”

“人在阵地在!人在阵地在!”……仅此我们九个人,喊出了震撼天地之势,消除了疲惫和饥饿。

我让大家将自己和牺牲战友身上的水和食物全部拿出来集中在一起,仅剩半壶水,五个土豆和一张饼。经历过三天激烈的战斗,早已是饥肠辘辘,食物也被中断无法供应上来,我们便将水和食物平均分了。

我喝了一口水去修筑工事,这时小江拿了一个土豆递给我。我笑着说:“我不饿,你们几个吃”,说着摸摸这个年仅16岁的小江的头。他13岁就开始跟着我一起去打蒋介石,很是机灵勇敢,要是这次能够活下去,以后一定可以带领很多兵吧。

“连长就不要骗我们了,现在谁不饿啊,人又不是铁做的”,小江拿着土豆的手伸在我眼前,那道我不吃不罢休的目光看着我。

其他战士也都静静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泪光,我别无办法,拿起土豆咬了一小口重新放在小江手里,“好了,我吃了,剩下的你们吃吧。”

小江看着土豆愣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感到泪水将要从他眼中流出。我们可是军人,杀敌无数,建功硕硕,流血不流泪。他忍住泪水流出,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说出一个字来,“好”,便转身离开跟其他战士们一起分掉吃了。

修筑好工事,在战壕里严阵以待,等着美军再次攻击。

“连长,我们要是都死了,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这是小江在旁边问我的话,也是每一位战士都问过自己的问题,包括我。多年以后,我们的流血牺牲,我们的保家卫国,我们的命丧异国,还有人会记得吗?现在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免于我们现在所遭受到的苦难,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永远记得。

我看着旁边的八位战士,信心坚定地说道:“相信我,祖国和人民一定不会忘记,一定会接我们回家。”

他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我这个连长说的话,一直以来都是深信不疑。

天色渐渐暗淡,黑夜将要来临。

轰轰轰……砰砰砰……嗖嗖嗖……

各种炮弹和枪发出的声音振聋发聩,终于,敌人还是来了,喊声好似排山倒海要把我们淹没。但是我们毫无一丝恐惧,只有杀敌报仇的动力,各个端好枪,捏紧手榴弹,。

“人在阵地在!誓死与阵地共存亡!”

我们齐声呐喊口号,胸中澎湃激昂,充满了斗志和力量。

虽然仅剩我们九个人在与敌人鏖战,但是我们连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各个都很英武,个人战斗素养和技术都很高超,但是终究敌不过那么多的坚炮利枪,以及漫山的敌人扑面而来。

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心头一阵酸楚。

“连长……”听见远处话音未落,就看见一发炮弹落下,炸向小江脆弱的身躯,接着轰隆一声火花四溅,小江的身体被炮弹炸的四分五裂。这一幕,我再也没能控制住泪水让流了出来。

回头看了看,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曾经骁勇善战,屡立战功的一个连,现在除了我这个连长已经全部覆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我擦了一下眼睛,架起机枪,一通扫射,只想着死之前多杀几个敌人,为全连的兄弟们报仇。

突然,感觉一股暖流从嘴里流出,闻见那是腥涩味,随即眼前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这时我似是听见了身后传来冲锋号声,是梦吧?我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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