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清单》里说,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一次是心跳停止时,一次是下葬时,还有一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
“遗忘”,是件惊悚的事。偶然与朋友聊起阿尔兹海默症,谈到脑萎缩,也谈到生与死。当人们尚未真切感受过生死界限时,常能故作轻松地谈笑风生。然而,时光流转,眉眼间的清澈渐渐消散,身边人一个个悄然离去,生与死的界限便在我们心中愈发清晰。我渐渐明白,人生本无大事,除了生与死!
人们总爱怀旧,并非因为过去的日子有多好,而是那时的我们少了一份计较,多了一份纯粹!这份纯粹,如同陈年的粮食酒,越是封存得久,那醇香便愈发勾人心魂。
我的青梅竹马,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好朋友。时光匆匆,我已记不清她的模样,只在记忆深处,还留着一丝朦胧的轮廓——为何这么说,后面会细讲。她叫曾艳,小名艳娃子。论起辈分,她似乎还得叫我一声“幺幺”。那个年代,许多老一辈仍未从重男轻女的思想中解脱,她的外公外婆便是如此。艳娃子家里有个亲哥哥,还有个表弟叫宇娃子。提到宇娃子,是因为我记忆中的那件事,也与他有些关联。
我和艳娃子如何相识已无从考究,但幸运的是,童年里有她的印记。那时,或许我把她当姐姐,而她叫我“幺幺”。思绪飘到一个下午,我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棍子,打落了一把芭蕉。在乡间小道上,玩着孩子间最朴实的游戏:“卖东西咯,卖东西咯……” 她在前,我在后,担着那把芭蕉,没有大人的烦恼,没有时光的慨叹,只有那一份纯粹的天真烂漫!
这样的人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艳娃子的外婆家。玩着玩着,到了灶前。艳娃子不知何时知道灶膛的灰烬里埋着一根耙红苕(烤红薯)。只见她伸出稚嫩的小手,用火钳从灰里夹出那表皮焦黑的烤红苕。她递给了我,说要送给我。我接过这还冒着热气的红薯,装进一个塑料袋,和那把芭蕉放在一起,又担起它们。在乡间小道上,我们时而欢呼,时而谈笑,浑然不觉袋子何时破了个洞,红薯早已不知去向!红薯丢了,对我们似乎并非大事。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被叫了回去。我看见她的外公狠狠地打了她一顿,嘴里咕哝着……后来竟用绳子将她拴在了柱子上。天色渐暗,我看着被缚的她,直到视线模糊,终究还是独自回了家。记忆似乎也在此处断裂。
后来,我随父亲去了成都一年。一年多后,暑假回到老家,她来找我。那是我印象中,我俩最后一次玩耍。在我家里,一年多不见,有些生疏,但彼此都还记得。聊了什么已不记得,后来她回了家,之后便再未相见。再后来,听说她随父母去了外地读书。
再次见面,已是四五年后。得知她又回到老家读书,我想上前打招呼,但她似乎已不记得我了。大概那次见面后一年多,我听到了她的噩耗——她因一场疾病离开了人世。她的年龄永远定格在了十余岁,而我和她的故事,也永远那一刻定格。
如今再次拾起,那年少的一点青涩,一两纯真,只记得那一抹永恒的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