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人办事，四十好几的王二，居然还是头一回。
他在销售部干了二十多年，从蹬自行车跑业务，干到销售组长。组里谁家里有事，他替人顶班；谁月底差一单，他把自己的客户匀出去。
轮到他自己，嘴张不开。媳妇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名单都贴出来了，部门裁员六个，你王二排第四，你不去找小周，还等他来请你？
小周如今是销售部主管，王二的顶头上司。二十年前刚进单位，打碎过一箱好酒，是王二替他顶下来的，扣了三个月奖金。这事王二早忘了，媳妇替他记着。
烟是媳妇买的，两条，用黑塑料袋裹着。王二拎在手里，走到办公楼底下，又拐进厕所，把练习了一路的话背了一遍。
小周，我不是来为难你，我就是想问问，名单还有没有商量。客户还认我这张脸，跑不动远的，近的也行。
背到第三遍，他嫌自己啰嗦，推门出去了。
主管的门虚掩着。王二抬手，又放下，听见里头有人打电话，口气很冲，说这批货谁爱要谁要。他转身想走，媳妇那张脸就在眼前，只好回身，敲了三下。
“进。”
小周抬头，愣了两秒，绕过办公桌就过来了：“师傅？你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好下去接你。”
王二准备了一路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他把黑塑料袋往桌上放，说我来，是想求你个事。
小周没让他把话说完，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正是那份名单，王二的名字上圈了道红杠，旁边写着两个字：暂缓。
“我正愁怎么跟你开口。”小周说，“大客户组缺个压阵的，还得是个靠得住的。你肯来，我明天就报上去。”
王二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言语。来之前他把各种结果都想遍了，唯独没想过这个。
小周把烟从桌上拿起来，塞回他怀里，压低了声：“师傅，当年那箱酒，我一直记着。你再跟我客气，就是打我的脸。”
下楼的时候，王二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袋子的提手勒进指头，他没觉着疼。半辈子没求过人，原来求人也不过就是，敲三下门，把一句话说完。
他掏出手机给媳妇打电话，响了一声又挂了，改成发消息，只打了两个字：“成了。”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晚上包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