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却又不同于寻常夏日。清晨时分，空气温润微凉，无半分燥热，微风拂面，携着若有若无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东方天际泛起七彩霞光，层层叠叠，铺满半边苍穹，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霞光落遍王裒院村，落满卧龙湾水面，波光映霞，满目锦绣，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瑰丽的光辉之中。
村中鸡鸭安栖，犬犬不吠。村中鸡鸭静伏，群犬无声。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大黄狗，此刻蜷缩在门槛边，安静异常，耳朵贴地，似在倾听什么。平日里最爱吠叫的大黄狗，此刻蜷在门槛边，分外安恬，耳朵贴紧地面，似在屏息谛听远处的动静。飞鸟盘旋枝头，聚而不散，麻雀、喜鹊、斑鸠，各种各样的鸟儿落在屋顶、树梢、篱笆上，黑压压一片，却无一只鸣叫各色鸟儿落在屋顶、树梢、篱笆上，黑压压铺了一片，却没有一声鸣叫。天地间静谧祥和，仿佛万物皆在屏息，静待一场盛会。
赵伯一早起来，见此天象，老泪纵横，颤抖着对身边的人说赵伯天不亮就起身，见此异像，忍不住老泪纵横，颤抖着对身边人说：“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天。有大东西要出来了。”王裒守在母亲房中，见母亲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双唇紧抿，正在忍受阵痛。他握住母亲的手，低声安慰：“母亲，再忍一忍，孩子就要出来了。”王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握紧儿子的手，喘息道：“裒儿，这孩子……不寻常……我怕……”“母亲别怕，有我在。”王裒声音沉稳，可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他何尝不怕？三年怀胎不生，天象如此异常，他虽读过圣贤书，知鬼神之事、敬畏天道，却也从未遇过这等异事三年怀胎不临盆，天象又这般异常，他虽读圣贤书，知鬼神之说，心存敬畏，却也从未遇过这等异事。
时至正午，霞光最盛，风雷忽起。没有黑云压城的压抑，唯有轻雷隐隐，声声悠远，似天地低吟，如远古呼唤。和风拂过村落，草木轻摇，清香漫溢，卧龙湾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仿佛整方大湾都在呼吸。
王家茅草屋内，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正午的静谧。那声音不似寻常婴孩的嘹亮啼哭，而是低沉的、带着一丝颤音的呜咽，似龙吟浅浅，又似泉水叮咚那声音不似寻常婴孩的嘹亮啼哭，是低沉的、带着一丝颤音的呜咽，似浅吟龙吟，又似碎玉叮咚。历时三年的胎孕，终于降生。
王母虚脱般地躺在床上，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王母虚脱般瘫在床上，满头冷汗，浑身不住颤抖。王裒接过接生婆递来的襁褓，低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王裒接过接生婆递来的襁褓，低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襁褓之中，并非寻常婴孩模样，而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甲鲜亮的小黑龙。龙身纤细玲珑，约莫一臂来长，鳞片细密，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乌金光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双目澄澈透亮，似两颗黑宝石，灵动有神，顾盼之间，满是好奇与天真。犄角初生，只是两个小小的凸起，温润不锐，摸上去软软的，像初发的嫩芽。龙爪小巧灵动，四趾分明，爪尖圆润，在襁褓中轻轻抓挠。周身黑气萦绕，那黑气并非阴森可怖之物，而是一层淡淡的光晕，透着一股清灵纯粹的气息，如山间晨雾，如溪上水汽周身黑气萦绕，那黑气并非阴森可怖之物，而是一层淡淡的光晕，透着清灵纯粹的气息，如山间晨雾，如溪上烟岚。
小黑龙懵懂无知，初生世间，不识人间愁苦，更不懂母亲惊惧。它眨了眨透亮的龙眸，张了张小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然后蜷曲身躯，在襁褓中缓缓游动，黑鳞映着天光，温润发亮。它眷恋母体温情，循着母亲的气息，轻轻蹭着王母的手臂，乖巧温顺，如同刚出生的猫儿它眷恋母体温热，循着母亲的气息，轻轻蹭着王母的手臂，乖巧温顺，如同刚降生的奶猫。
王母初见孩儿模样，瞬间惊骇至极。她半生守礼，长于凡尘，从未见过神龙真身，只当是乱世异象，妖物转世。三年怀胎的辛劳、丧夫的悲苦、乱世的惶恐、流言的压力，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惊惧、惶恐、绝望交织在一起，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惊惧、惶惑与绝望层层绞在一起，如涨夜的寒潮般翻涌着将她整个人没顶。她浑身冰冷，嘴唇青紫，几近晕厥。她望着榻前通体漆黑的小龙，只觉是天降妖孽，恐日后祸家祸乡。
“妖……妖物……”她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满是恐惧，“裒儿……这是妖物……”王裒心中亦是震动万分，可看着母亲惊恐欲绝的模样，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将小黑龙轻轻放在榻边，转身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您先别怕，且听我说。华岩寺慧觉大师通晓天地异象，不如请他来看看，这究竟是何物。”王母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王母控制不住浑身抖得像风中枯叶，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儿子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快……快叫大师来……快……”王裒不敢耽搁，飞奔出屋，直奔华岩寺。慧觉老僧早有预感，已在寺门口等候，手持念珠，面色肃穆。见王裒满头大汗跑来，老僧微微颔首：“不用说了，老衲知晓。走。”二人快步回到王家茅屋。慧觉老僧进门，一眼便看见榻边蜷曲的小黑龙，双目微阖，似在打盹。老僧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小黑龙被声音惊醒，抬起头来，看见陌生的老僧，龙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又毫不畏惧，反而歪了歪小脑袋，似在打量来人小黑龙被佛号声惊醒，慢悠悠抬了抬脑袋，看见陌生的老僧，黑润的龙眸里漫过一丝好奇，半分惧色也无，反倒歪了歪圆乎乎的小脑袋，正一眨不眨地打量来人。
慧觉老僧仔细端详片刻，转身对王裒母子说道，语气凝重而恳切：“夫人，公子，此子绝非妖物。老衲修行数十年，通晓天地异象，观此子龙鳞纯正、龙气清灵、双目澄澈、周身无半分戾气，乃是黑龙转世，身负天地灵气。”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龙身凡胎相冲，异象惊人。日后祸福相依，前途难测。若善加引导，此子可泽被苍生、护佑一方；若肆意妄为，恐酿滔天祸事。夫人，此乃天意，非人力可违。"”可惊惧入心，最难消解。可根深蒂固的惊惧，哪能轻易消解。王母历经三年煎熬，身心俱疲，早已不堪重负。老僧虽言之凿凿，可她看着榻前那条通体漆黑、黑气缭绕的异龙，满心满眼都是恐惧。她认定黑龙是祸非福，执意要除灾避祸。她早已认定这黑龙是祸非福，执意要除掉这个灾源，求个平安。
“大师，”她声音颤抖，泪水滚滚而下，“它是龙，不是人。我生了他，可我养不了它。它会害了我们，会害了全村人。求大师帮帮我，把它……把它送走吧。”小黑龙听不懂人间的言语，却仿佛感受到了母亲语气中的排斥与恐惧。小黑龙听不懂人间的言语，却凭着本能感受到了母亲语气里的排斥与恐惧。它缩了缩身子，龙眸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呜咽一声，蜷得更紧了。它悄悄缩了缩身子，龙眸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低低呜咽一声，把身子蜷得更紧了。
慧觉老僧叹了口气，看向王裒。王裒至孝，不忍违逆母亲心意，可看着榻边蜷缩的小龙——那是他的弟弟，一母同胞的血脉——他心中亦有不忍。可母亲终日惶恐、寝食难安，日渐憔悴，若放任不管，母亲怕是撑不了多久。
“大师，”王裒声音低沉，“若不伤它性命，只稍加惩戒，断其躁动之气，收其肆意心性，让母亲安心，让村落安稳……可否？”慧觉老僧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龙力初成，确需约束。若出手有度，只断其尾，敛其心性，或可化解祸端。只是——”他深深看了王裒一眼，“此乃不得已之举，公子须想清楚。”王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定。
“我想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