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爬到天顶,明晃晃的光透过春香楼的木格窗斜斜切进来,在老旧的松木地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可塞北这春日的太阳看着烈,却半点驱不散二楼202房里凝滞的焦灼,反倒把满屋子的慌乱照得无处遁形。
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数字一,秒针咔嗒咔嗒地往前挪着,每一声脆响都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刘子瑜紧绷的神经上。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着步,马丁靴碾着地板上磨旧的木纹,发出沉闷又规律的咯吱声,橙色羽绒服的拉链歪歪扭扭地敞着,里面灰色卫衣的领口翻得乱七八糟,眼底的青黑比早上更重了些,显然是也半点没歇着。
“一点了,这都快四个钟头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桌上的空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里的焦躁快要溢出来,“不行,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等着了!废砖窑那边没见着人,地窖那边指不定出什么事了,我得去找他们!”说着,他便朝着房门快步走去。
他嘴上喊得震天响,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半天也没有下压的动作,眼角的余光频频往窗边瞟,明摆着是等着解子凡拿主意。他面上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吊儿郎当调子,可眼底的慌意藏都藏不住——他太清楚了,红庙的人跟疯了似的在找林依山二人,老宅那片荒山野岭连个掩体都没有,不管是他们兄妹二人,还是他和解子凡,真要是被堵上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省省吧。”
窗边飘来一句淡淡的喝止,没什么火气,却带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分量。解子凡半倚着窗沿,右腿随意搭在左腿上,左肩绷得笔直不敢乱动——厚厚的白色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上臂,渗出来的暗红血渍已经在深色布料上晕开了一小片,刚才稍微动了动,伤口就扯得生疼,可他脸上半点异样都没露。
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锁着楼下的街口,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影。脸色泛着失血后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是刻在骨子里的刑警本能。大半注意力都锁着楼下的动静,耳朵却把刘子瑜那点口是心非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头也没回,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笃定:“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你自己瞧瞧,街口东头杂货铺那个戴鸭舌帽的,西头墙根蹲着装抽烟的那俩,还有巷口推自行车卖糖葫芦的,全是红庙的暗哨。你一出门就是入了虎穴,别说找依山他们,你自己先得搭进去。”
“那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瞪眼儿吧?”刘子瑜的手还在门把上攥了攥,指节都泛白了,才悻悻地松开,回头梗着脖子跟他呛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俩就一把破折叠刀,红庙那帮人手里可都是真家伙!万一被堵在荒地里,连个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