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植物一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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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大约是她的人生中最兵荒马乱的日子。父亲因为车祸受伤,她在医院护理,却偶然遇到丈夫陪着另外的女子做流产手术。那天晚上,她回家想拿套衣服在医院陪护时换洗,发现家中锁已经换掉。也就是那天半夜,父亲因为抢救无效身亡。守着父亲的遗体,她想起那些曾经在父亲肩膀上度过的日子,想起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爱她一辈子的男人,仅仅一个晚上,她就失去了生命中两个她深爱、她依赖的男人。

那一刻,她欲哭无泪。

一个月后,我们几个同学听说了她的遭遇,相约去看她。一路上猜想,她一定伤心欲绝、面容憔悴。还有热心者,甚至谋划着我们应该怎样去安慰她。

她的家在城郊,普通的平房小院。原本就是独生女的她,在父亲去世、丈夫换锁后,彻底搬回了娘家住。父亲的殡葬仪式结束,她和妈妈一起重新拾掇家里,把一些太过陈旧的物件扔掉,又请来油漆匠重新粉刷墙壁,小院的栅栏也进行了修理,院中移植了并不名贵却四季常青的植物,叶片上水珠点点,素净安然。

这样一番简单用心的整理后,家里宽敞明亮了许多,新换的蓝白格子窗帘,在微风中温柔起舞。

而她自己,黑色长裙,发髻高挽,素净的脸上并没有悲天怆地之色,一如院子里新移植的植物,在新的空气里,活得安然。

小院里放了四方竹桌,我们一起围坐,喝茶聊天。她提起最近找的新工作,说每天只需要上班六小时,可以早早回家陪妈妈,整理花草,看看闲书。她说准备在院子里种些草莓,这样以后我们去串门就有草莓吃。她还说她现在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之前腰部和腿部堆积的脂肪已经有了松动。

生活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美好,仿若那些不起眼、却能在风雨过后,依然盎然生长的植物。

如此,我们在来的路上准备的各种安慰之词,完全是多余。这样的女子是不需要安慰的,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与她一起静享生活的美好,一起静静地对待生活中的每一场考验和洗礼,就足够了。

我相信,她不是不悲伤,不是不愤怒,而是不屑,不屑于让悲伤和愤怒埋葬自己。她知道,唯有活得更好,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对背叛者最好的报复。

安妮宝贝在《素年锦时》里说:

植物一样的人是好看的。他们经历独特,但所言所行,丝毫没有浮夸。待人真诚实在,有一种粗率的优雅。人生是开阔而坚定的,自成体系,与世间也无太多瓜葛。

命运总会和我们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有时候把我们抛入深渊,有时候带我们爬上山顶,有时候会送来一阵春风,有时候又会暴雨如柱。我们恐惧或者抱怨,都无济于事,你想躲避,绝无可能,每个人都不是命运的先知,它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待你,你根本无从知道。你为它憔悴,为它颓废,它不会表示同情;你为它欣喜若狂,它也不会对你表示感谢。

凡尘俗世里普通平凡的女子,要做的就是像一棵植物一样,张开双臂,开阔而坚定地迎接阳光雨露,对抗风雨雷电。无论命运怎样任性跋扈,喜怒无常,你只管安静地站立在属于自己的地方,将根扎的更深更远。

三毛在写给自己中说: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可我不愿意像三毛那样,用今生的时光去等待来生。我要在今生就活成一棵树,一棵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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