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小满降雨,江海镇常年荒芜的钢厂迎来了一窝黄白相间的小奶猫。闫瑞芳湿着鞋子喊许岸吃饭。罗丁丁带来的猫粮还有多半袋,许岸给闫瑞芳备好的猫碗里放了两大碗。小何说她过两天来给这些小家伙带些好吃的。他们租下离镇子不远的村子里一户村民的地,守着那片地生活。
去年闫瑞芳带着许岸和小何去给陈末扫墓,陈末的墓碑终于有一张笑得灿烂的照片,那是许岸立春那天专门去镇上王家照相馆照的一张陈末的脸。许岸沉睡的十年,陈末顶着他的脸,在王家照相馆照了十年的照片。每一年的立春,从不缺席。
闫瑞芳有一回扯着陈末的衣领子,把他巴拉进屋。手上的韭菜顺势放在手边的小圆桌上。“我问你啊,你去那照相,人家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啊。姐,要不然咱俩去照一张呗。一起生活都八年了,咱俩连个合照都没有,说出去也太不厚道了。”
“你说这倒是在理,那你等我换身衣服,戴个口罩。”闫瑞芳被陈末一句话忽悠的跑偏了
陈末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衣柜中间的镜子照着他的脸。
他在心里想着,许岸啊,快快醒来吧。
到了照相馆,王老板笑着问:“今天终于不是你一个人了。”
陈末说:“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闫瑞芳不愿意摘下口罩,任陈末怎么劝都不摘,陈末问老板借了一个口罩,陪着闫瑞芳一块戴上。于是便有了这唯一的一张口罩合影。临出门结果下开细雨,王老板把门口的电动车推进房子,嘴里念着:“这春雨啊来的好,地里的麦子不用浇水了。”
再后来到了惊蛰,陈末去找王老板,让他再洗三张3寸照,那是他即将和许岸前往苏州之前,背着所有人洗了照片。想念闫瑞芳,想回到过去的时候,他就看看这张照片,看看照片里的戴着口罩的闫瑞芳。
没人相信陈末就是许岸,除了闫瑞芳,她信他是许岸,她也信他是陈末。
春分过后,小何从世界最南端的小镇回来,先去江海镇找了许岸,她一直没跟许岸说,许舟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那座一眼望过去都是蓝色的大海前。少年一只手指着灯塔,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再见啦。陈末走了,许舟离开了,这个世界上与她建立情感的人都在远去。她不想再失去许岸。
清明一大早,闫瑞芳炒了韭菜鸡蛋、买了浪浪商店最值钱的二锅头,许岸走在最前面、小何和罗丁丁跟在身后,闫嫂拿塑料袋装了一颗圆滚滚的绣球花,耽误了一会功夫,骑着自行车追上许岸他们几个。
陈末就在闫瑞芳父母身旁。
墓碑上,多了许岸的名字。
小何从花店买了最大束的花,她曾跟陈末短暂交流时,得知陈末喜欢的是满天星,让花店的人给她包了最大束。罗丁丁不认识陈末,可陈末却不止一次见过她。
“小何啊,陈末会喜欢的。”闫嫂说
“有一年冬至,许舟买错了回江海的车票,苏州距离江海一百二十四公里,他在苏州多待了一晚,那天晚上把我叫出来喝酒,我问他为什么每年冬至都要回江海镇,却从不见江海镇的家人来苏州找他。他说,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好命运,我的人生就是要重复往返这一百二十四公里的路。”小何说道
“他和许岸长得像吗?”罗丁丁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装水果的塑料袋滋啦响。
“其实我觉得不太像,反而是陈末和许舟长得像。”闫嫂说道,又接着说:“我还记得见到陈末的第一年,二十多岁年纪,整齐的衬衣和长裤,面容从空白变得清晰,在许舟面前,静静看着他,摊开手,掌心缓缓出现四枚铜板。”
许岸接着闫嫂的话说:“就这样,他用陈末的身份替我活了十年。日记本上,他留了一句话给我,他说别难过,消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罗丁丁听到这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罗大成因为电诈被判十年,她非常解气,她希望罗大成永远不要出来,哪怕死在牢里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