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们闲逛苗圃时很偶然地发现了一棵与众不同的树苗。挂在树苗上的小纸片上除了用英文写着树苗名字 pomelo 以及一些简约描述,还有很直观的果实图片。
我虽然会认读英文,但是我不知道 pomelo 是何物。不过图片上的果实让我确信,这个被叫做 pomelo 的果实其实就是家乡的柚子!小时候,柚子树是房前屋后常见的果树。
当时,我已经在土澳生活了好几年,但从来没有在土澳的超市或者公园的集市里见过柚子。突然出现的柚子树苗,对我来说,几乎有一种家乡味道的水果从天而降的感觉。
如果我是诗人,我就会写诗来描述我的心情。可是,我不是诗人。
我只会写貌似诗文的短句:突然间看见熟悉的你,黄色的外皮包裹着红红的果粒,原来是你,是你顶着另一个名字,就在这异域苗圃里,与我不期而遇。
先生也很惊喜,他得承认,图片上的果实的确与我家乡一种名为柚子的东西极为相似,他记得它好大好大一只,切开了皮,才能见得果实真正的样子,那汁多味甜的滋味实在是印象深刻。
于是,我们就把那仅有的一棵树苗买回来栽种到后院的栅栏旁。
第一年,小树苗长大了一些,并没有结出任何果实,但它的叶子散发着柚子叶独特的味道。
第二年,小树更大了,开了很多很多花,柚子花的花香浓郁得让人迷醉。然而花开花落,一颗果实也没结成,而我发现它一年开花两次。
虽然我确信它就是柚子树,但我并没有栽种柚子树的任何经验。第三年,它居然结出了一只柚子,然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它到底熟了没有,最后外皮还是青的就摘下来,摘得太早,没熟,浪费了。
第四年,它又结了两三只柚子。那时,父亲和继母受邀来土澳看望刚出生三个月的三妹。他们竟然也不知道这长在土澳的柚子要怎么判断熟没熟。在他们来土澳之前,我把柚子又摘早了两个,最后剩一只挂在树上。
继母说:“在我们北半球的家乡,不论是蜜柚还是沙田柚,柚子树一年开花一次结果一次。从这个月到那个月,柚子到了月份就熟了可以摘了。可在这南半球,一年开花两次,月份也不同,季节也不同,光看叶子和果实的形状,也不知道是属于哪一个品种。总之,我也不知道啊。”
有了前些年的经历,我就耐着性子等,等来等去,等到它外皮变得很黄很黄了。在父母离开土澳前一天,我终于决定把它摘下来,打开来却是酸的!
父亲说:“摘得太晚了,挂树上太久变酸了!”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柚子树每年都三两个地结果,而我总做不到把握最好的时机,不是摘得太早就是摘得太晚,偶尔一两次摘得恰到好处。
上几次我们拖家带口回去国内。父亲买了一百多斤的柚子放在阳台,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柚子,其乐融融。孩子们都喜欢吃柚子。有一回,时年六七岁的二哥甚至趁大家都在午睡时,独自去厨房拿水果刀,一个人躲在阳台安安静静地吃下一整个柚子。
后来,我终于在网上搜索了一番,于是自作主张地拿剪刀修剪果树。在修剪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今年,柚子树史无前例地结出三四十只柚子。这是天量。
在尝试了三两个失败摘取以后,我总算摸清楚摘柚子的窍门,就是要看它外皮的颜色,要它大部分都由青转黄色了才可以摘,这个时候它最为可口。
柚子陆陆续续地熟了,如今对每只柚子,我都能做到摘到最佳的时机。我们把柚子送给婆婆家一些,还有姐姐家一些。
土澳的家人似乎都是第一次见到柚子,吃到柚子,对于柚子的美味,他们赞不绝口。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和我这有家乡味道的柚子树,在过去多少年里,在结果少与多以及熟与不熟之间来来回回的故事呢。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将柚子皮当帽子戴在头上。他们吃完了柚子,还能戴着这么新奇的帽子,屋里屋外跑进跑出,不亦乐乎。
如今柚子树上还挂着几只未熟的柚子,与此同时,柚子树却已经开了花,结出了新的果实。
我和继母说了此事,她在视频那头惊讶地说:“奇怪啊!怎么你那边的柚子树一年结两次果呢?!”
我说:“别的我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我现在总算可以肯定我家的柚子树品种,原来它是红心蜜柚。”
(此文写于2021年05月12日 星期三 天气 晴 昆士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