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是個典型的社畜,在城東一家私立醫院當副院長。這人長得就一副奸相,老鼠眼,尖下巴,成天盤算著怎麼從病人身上多摳點錢出來。醫院上下沒人不罵他的,背地裡都叫他「活閻王」。
這天晚上將近十二點,張建國還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做帳。他剛把一批過期藥品重新印了標籤,準備明天照常賣給患者。正忙著呢,突然聽見走廊裡傳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
奇怪了。這大半夜的,護士站早沒人了,哪來的高跟鞋聲?
張建國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十一點五十八分。他搖搖頭,繼續盯著螢幕。可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竟然停在了他的門口。
「進來。」張建國喊了一聲。
沒動靜。
他又喊了一遍,門還是關著的。張建國有點煩,起身去開門。一把門拉開,走廊裡空蕩蕩的,燈光慘白,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見鬼了。」他嘟囔著往回走,剛坐下,電腦螢幕突然「滋啦」一聲閃了幾下,原本做了一半的表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紅色的字:
「張建國,你作惡多端,今夜子時,來接你了。」
張建國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螢幕——一切正常,表格還在那兒,剛才那行字像是幻覺。
「媽的,肯定是熬夜熬出問題了。」他摸出手機想刷個短視頻提提神,結果一解鎖,手機桌面整個變成了暗紅色,上面浮著一排白色的字,跟他電腦上剛才顯示的一模一樣。
張建國這下真有點慌了。他站起來想走,卻發現辦公室的門打不開了——無論怎麼擰把手,門就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天花板上的日光燈開始瘋狂閃爍。明一下,暗一下,像有人在玩開關。張建國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卻發現信號欄顯示「無服務」。
「誰在那兒?!」他衝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喊。
沒人回答。但角落裡那台平時從來不用的老式印表機突然「嗡嗡」響了起來。張建國眼睜睜看著印表機吐出一張又一張白紙,每張紙上都用黑墨印著同一個字:
債。債。債。債。債。
紙張鋪了一地,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張建國渾身發冷,腿肚子直轉筋。他想翻窗戶逃,可辦公室在三樓,窗外就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突然,他聽見身後有人說話。
「張院長,帳算完了嗎?」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過玻璃。張建國僵硬地轉過身,差點叫出聲——他椅子後面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人。不,說是人不太準確。那東西穿著一身洗發白的病號服,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模糊的血肉,雙手垂在膝蓋旁,手指頭長得離譜,指甲烏黑髮亮。
「你……你是誰?」張建國結巴了。
「我是誰?」那東西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我是上個月死在手術台上的李老頭啊。你讓我簽了自費同意書,結果手術做到一半麻藥不夠了,你為了省錢不讓補,我活活疼死的。」
張建國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了兩步撞在文件櫃上。他想喊救命,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那無臉的病號服又往前挪了一步。「還有我。」
另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張建國轉頭一看,辦公室的沙發上不知何時坐了個孕婦,肚子高高隆起,臉色青紫,雙眼瞪得幾乎要掉出來。「我是那個產婦。你為了多收錢,非說我胎位不正要剖腹產,結果手術時把紗布落肚子裡了,我感染死了,孩子也沒了。」
「不……不是我……」張建國拼命搖頭。
「還有我呢。」窗戶邊又冒出一個小男孩,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半個身子都是透明的。「你把我爸的救命藥換成維生素,他死了。我媽帶我來醫院鬧,你找保安把她打成重傷,我媽現在還躺在ICU裡……」
一個接一個。辦公室裡眨眼間擠滿了人——不,擠滿了鬼。有老的,有少的,有斷手的,有缺腿的,全都穿著病號服,全都死死盯著張建國。
張建國癱在地上,褲襠一熱,尿了。
「我們今天來,不是找你算帳的。」那個無臉的病號服蹲下來,湊到張建國面前,雖然沒有五官,但張建國分明感覺到它在笑,「我們是來帶路的。」
「帶……帶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四面牆壁突然像水一樣波動起來,顏色褪去,變成了一條無盡的走廊。那些鬼魂圍上來,伸手去拽張建國。張建國拼命掙扎,可那些手冰涼刺骨,像鐵鉗一樣牢牢抓住他。
「放開我!放開我!我給你們錢!我有房有車!我——」
沒人理他。他被拖著往前走,穿過那條波動的走廊。走廊兩邊全是門,每扇門後都傳出淒厲的慘叫聲。有的門縫裡往外淌血,有的門板上一道道抓痕,深可見骨。
最後他們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門上掛著個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欠債還錢」。
無臉病號服推開門,一把將張建國扔了進去。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張建國爬起來一看,這地方像個巨大的倉庫,一眼望不到頭。地上堆滿了各種奇形狀怪的東西——有扭曲的輸液管,有生鏽的手術刀,有破損的醫療記錄本,還有一堆一堆的鈔票,全都被踩得稀巴爛。
倉庫中央擺著一台奇怪的機器,像個巨型ATM機,但螢幕是黑色的,上面浮著綠瑩瑩的字。機器前面排著長隊,全是剛才那些鬼魂。
「這是啥地方?」張建國喃喃道。
「這是『業力清算中心』。」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張建國一回頭,看見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挺斯文,但整個人是半透明的,胸口有個大窟窿,還在往外汩汩冒血。
「你是誰?」
「我是上一任副院長。」男人推了推眼鏡,「五年前死於醫療事故。我在這兒排隊排了五年了,今天終於快輪到我了。」
「排隊幹嘛?」
「還債啊。」男人指了指那台機器,「把你生前坑蒙拐騙、草菅人命攢下的『業力』,一筆一筆還清。還不完,就別想走。」
張建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鬼差模樣的東西架到了機器前。那機器「嘀」了一聲,螢幕上跳出一大串數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張建國,編號9527,累計惡行:三千六百四十二宗。其中包括:過期藥品銷售、虛假診斷、過度醫療、挪用醫療款項、毆打患者家屬……」機器用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念道,「經系統核算,需償還業力值:九十八萬七千點。請選擇還款方式。」
「什麼還款方式?」張建國顫聲問。
螢幕上彈出幾個選項:
【一、物理懲罰:按惡行對應體驗,痛苦程度十倍返還】
【二、精神折磨:循環播放受害者的痛苦記憶,直至崩潰】
【三、無限期勞役:在醫院地下室打掃廁所,直到還清為止】
張建國還沒來得及選,那幾個鬼差已經按住了他。
「不用選了,系統默認全部體驗一遍。」其中一個鬼差咧嘴一笑,露出滿嘴尖牙,「先從最輕的開始——你不是喜歡用過期藥嗎?先讓你喝三百瓶過期農藥試試。」
「不——!!」
張建國的慘叫聲穿透了整個倉庫。
------
第二天早上,值班保安老劉巡邏到三樓,發現張建國的辦公室門緊鎖,敲門沒人應。他從窗戶縫往裡看,只見張建國趴在辦公桌上,一動不動。
老劉找來後勤開了鎖,進去一看——張建國還活著,但已經瘋了。
他蜷縮在桌子底下,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別喝……別喝……農藥好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桌上散落著幾張白紙,上面全是一個「債」字。電腦螢幕是黑的,手機丟在一旁,螢幕碎了。
醫院把張建國送進了精神病院。據說他現在還在那兒待著,每天抱著個塑膠瓶子當輸液瓶,見人就鞠躬,說:「對不起,我不該賣假藥……」
至於那間辦公室,後來再沒人敢單獨在那兒加班了。聽說每到半夜十二點,就能聽見裡面傳出「噠、噠、噠」的高跟鞋聲,還有個電子音在念數字:
「三千六百四十二宗……九十八萬七千點……」
老劉每次聽到這聲音,都會搖搖頭說:「這小子,算是把這輩子的帳都還上了。」
不過也有不信邪的年輕醫生偷偷去試過,結果第二天就遞了辭呈,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事兒在醫院裡傳了好幾年,版本越傳越多,越傳越邪乎。但有一點大家倒是達成了共識——做人還是厚道點好,不然哪天半夜被「系統」找上門,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畢竟,現在的「閻王爺」,可比以前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