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的老鼠很是猖狂。一天放学,妈妈告诉我,她花了四十块钱买回一只小猫。我立刻飞奔去找,只见它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那小身子毛茸茸的,头顶乌黑的绒毛蔓延到右眼,尾巴也是乌黑发亮的,总在身后轻轻摇摆,除此之外,通体雪白,衬着一双圆溜溜的、黄宝石似的眼睛,真是说不出的可爱。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
我们给它取名“雪蹄”。起初,它只敢躲在暗处。我们用猪油拌饭喂它,看着它一天天长大,胆子也跟着大起来。它不再见人就逃,反而时常绕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发出绵软的“喵喵”声,像个会撒娇的孩子。
有一天,它突然叼着一只老鼠,飞快地奔到我面前,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仿佛在急切地邀功。我高兴地喊来妈妈:“看,小猫无师自通,会抓老鼠了!”雪蹄像是听懂了夸奖,越发得意,却不小心让老鼠从嘴边挣脱。它顿时气急,纵身一跃,右爪凌空拍下,狠狠给了那老鼠一记“耳光”。我在一旁看得前俯后仰,笑着挥挥手,让它安心享用战利品去了。
从此,雪蹄实现了“食物自给”。我的麻烦却来了——常常一觉醒来,发现枕边或被子上赫然摆着它的“贡品”,有时是全尸,有时只剩半只。过了好久,它似乎才终于明白:原来我不吃老鼠。这场持续许久的“进贡噩梦”,方告一段落。
雪蹄的本事不止于此。农村夏夜,常有蛇想溜进门来,每被它撞见,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它靠着那对利爪和敏捷的身手,几乎从无败绩。那些一个人在家的夜晚,是它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然而好景不长。或许是不慎吃了病鼠,雪蹄病了。一天,它呕吐之后,头也不回地奔向后山——也许是去寻草药,又或许,是预感大限将至,不愿死在家里。不久后,一声猎枪的闷响传来,我听说雪蹄被当成兔子射杀了。我冲出去,看见的却是雪蹄再也不会动弹的小小身躯,伤口处还在汩汩冒血。那一刻,我哭得撕心裂肺。开枪的人讪讪地说要赔我一只猫,可我哪里还需要别的猫呢?哪一只,都不会是雪蹄了。
如今,我总在网上刷到各种漂亮猫咪的图片,也曾想用人工智能还原出雪蹄的模样。可试了许多次,始终不尽如人意。原来,有些样子、有些陪伴,早已被时光亲手烙进记忆里,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