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一)

换药的时候,我手在抖。

我只是个瘦弱的,平平无奇的医科生,托了八竿子叔叔的关系才在这找到的工作。

我甚至都不够强壮做不了守岛人,所以他们派给我药品采购的活计。如果有天我被发现了……


安全岛是这里最大的心理矫畸中心。主要针对的症状是:脑瘾。就是每天超时使用光脑的人。其他例如不婚倾向、同性恋、不敬长辈等疾病治疗也有涉猎。矫畸面向全年龄患者,不过来这里的大多数是青少年——毕竟强迫成年人没那么容易。岛上有管教部,由最虔诚的患者亲属组成。

我只是负责给岛上采购治疗抑郁和精神疾病的药物,平时在后面干点杂活,并不怎么见过受治疗的孩子。管教们也都不愿意我去前面。不过有个孩子很特别。

总之就是……很特别。


他叫胡亥。

我经常看到紫色的孩子——不不,不是他们穿着紫色的衣服或者妈妈叫紫色。是他们浑身都呈现出一片片块状的,红紫混合的,分辨不明的瘀伤或电印。熬过去的,几年之后可能被允许出岛;熬不过的被火化,他们的父母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守岛人。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提心吊胆,担心那些肿胀变形的脸中有胡亥。

好在没有。担架上的少年越来越多,没有一次是胡亥。我想是因为他很聪明;更糟糕的原因可能是他很漂亮。

我开始担心他被性侵。为此我整夜睡不好觉。

我把买来的治精神病的药都换成维生素和薄荷糖。

开玩笑,怎么能给那孩子吃那种东西?

然而我不能只给他一个换。那太明显了。于是我只好把安全岛的药全部换掉。

我能见到胡亥的时候不多,每次他仍是冷淡地看着我。不知道他是否觉察了。

就这样每天我生活在战栗和喜悦之中。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过就是这样一个萎缩的懦夫。


今天是家属探视日。一个管教病了要我替他值班。负责站在少年旁边以防他们在家长面前做出过激的举动。

实际上值班都是多余。此时家长——衣冠楚楚也好满身酒糟也罢——都是能轻易带他们出入安全岛的神祗。不过很快我就不这么想了。我看到了胡亥。

一个看起来漂亮而温柔的女人走向了他。

他很快迎上去,跪坐着抱上她的小臂。

“妈妈,你怎么才来看我?”

女人流泪。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絮絮,一股隐秘的妒忌爬上我的心头。我看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胡亥。对任何人,他从未显得如此亲近而乖逊。我嫉妒他的母亲。

“爸爸怎么又不来看我呢?让他快来吧,妈妈。我已经是全新的我了,他会高兴的。”他低下头,按上女人的手。

“你们……你们都会高兴的。”

女人哽咽:“好的……只要你会改,我就试着劝一劝他……”

呵,柔弱的女人总是不管事的。不过又有谁能忍心拒绝如此美丽的少年的请求呢?


探视结束。胡亥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裤子。

他的脸几乎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就恢复了冷漠——这居然让我兴奋不已。

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他走近,凑上我的耳朵。

“薄荷糖管教,你知道……同性恋也是要进安全岛的么?”


我叫胡亥。我是个黑客。

在有尽的生命中拥有无尽的世界。

我轻视女人,她们聒噪虚弱而多泪;我鄙视男人,他们愚蠢无能而暴戾。如我父母。

我骄傲太过,自恃我父亲不能任意处置我,以至落到如此境地。

我曾外祖是犹太人。很显然他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了;但他可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后人会步他后尘。

现实比小说荒谬。而凡愚拒绝承认。

逃脱并不容易。监控、门禁、刑罚室系统,只要有一丝丝电子设备的缝隙我都将无孔不入——入侵它的中枢,击溃它的意志,夺走它的魂灵。讽刺的是,这里陈旧到根本没有那些东西——所有监视、羁押和恶刑都由人力完成。滞重的铁锁,遍地的浓痰,长毛的拳头,意外地有效。

而时间于我如朝露。我是个黑客。

于是在安全岛的第三个潮日,我找上了赵高。

我不做幸存者。

我是你们的新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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