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613《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三十九卷-11
自卑与专横的一体两面
当时长安只有未央宫被焚,其余宫室、供具张设、仓库、官府,都安然无恙,犹如以前,城市街巷和原来一样没有改变。
刘玄在长乐宫居住,登上前殿,官吏们按照次序,排列在正殿前的院子里。
刘玄羞愧,俯下头用手刮席,不敢看人。
将领们有后到的,刘玄问:“抢了多少东西?”
左右侍官都是宫禁中的旧吏,对此惊愕不已,相视无语。
李松和赵萌建议刘玄尽封功臣为王。朱鲔与他们争辩,认为汉高祖刘邦事先说定,不是刘姓皇族不能当王。
刘玄于是首先赐封刘姓宗族:
刘祉当定陶王,刘庆当燕王,刘歙当元氏王,刘嘉当汉中王,刘赐当宛王,刘信当汝阴王。
然后立王匡当泚(ci)阳王,王凤当宜城王,朱鲔当胶东王,王常当邓王,申屠建当平氏王,陈牧当阴平王,张卬当淮阳王,廖湛当穰王,胡殷当随王,李通当西平王,李秩当舞阴王,成丹当襄邑王,宗佻当颍阴王,尹尊当郾王。
只有朱鲔推辞不肯接受,于是任命朱鲔当左大司马,宛王刘赐当前大司马,让他们与李秩等人安抚函谷关以东地区。
又让李通镇守荆州,王常代理南阳太守。
任命李松当丞相,赵萌当右大司马,共同承担朝廷之内的责任。
刘玄娶赵萌女儿当夫人,所以把政事都交给赵萌去管,日夜在后宫饮宴。
臣属们想向君主奏闻或议论政事,刘玄总是因醉酒而不能相见,有时不得已,就命侍中坐帐幕之中与群臣说话。
韩夫人尤其爱好喝酒,每当侍奉刘玄喝酒,见中常侍向天子奏事,总是发怒说:“皇上正和我喝酒,你偏利用这时奏事呀!”
于是起身,击破书案。
赵萌专擅大权,自己随意杀人。郎官中有人说赵萌放纵,刘玄大怒,拔剑斩杀了那个人,从此再没人敢再说赵萌的不是。
众小人、厨子、都被滥授官爵,长安人把这件事编成歌谣:
“灶下炊烹忙,升为中郎将;烹煮烂羊胃,当了骑都尉;烹煮烂羊头,当了关内侯。”
军师将军李淑上书规劝说:“陛下创业,虽然是利用下江兵、平林兵的势力,但这是临时措施,不可把它施用于已经安定的时期。
只有名分与车服仪制,是圣人所看重的,现在给了不应该给的人,指望他们有万分益处,犹如上树找鱼,登山采珠。
四海之内看到这样,会有人暗中窥伺汉朝的皇位。”
刘玄大怒,把他囚禁起来。
将领们在朝廷外的都自行赏罚,各设官吏;各州、各郡交叉错杂,不知服从谁好。
因此关中地区离心,全国怨恨叛乱。
感思:刘玄在登殿面对群臣时“羞愧俯首,刮席不敢视”,这与其说是谦逊,不如说是一种因缺乏底气而产生的惶恐。
他本是依靠绿林军势力被推上皇位的傀儡,内心深知自己并无开国君主应有的功勋与威望。
这种公开场合的怯懦,实则是对自身合法性的潜意识否定。
然而,当面对李淑的直言进谏时,他却“大怒囚之”。
这种对忠言的暴烈反应,恰恰暴露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他无法容忍别人指出自己的致命缺陷,尤其是当这些缺陷关乎统治的根本。
公开的“怂”与私下的“猛”,本质上都是同一根源的外显:
他无法用真正的才能与德行赢得权威,只能以回避维持表面尊严,以暴力压制不同声音。
刘玄公开场合的“怂”与私域中的“猛”,是自卑与专横的一体两面。
刘玄违背高祖“非刘不王”的原则,既稀释了刘氏宗亲的政治象征价值,又使军事将领势力坐大,导致中央权威碎片化。
将权柄交给岳父赵萌,甚至纵容其擅杀大臣,使朝廷法度荡然无存。
用醉酒回避政务,允许后宫干政,容忍韩夫人击案拒奏,彻底切断了自己与现实的联系。
毫无原则地讨好权贵,又放任亲密之人垄断权力,直接导致“关中离心,天下怨叛”。
长安民谣“灶下养,中郎将”正是对权力儿戏化的尖锐讽刺。
刘玄缺乏创业之功,又无治国之才,仅凭军阀推举上位。
其权威从未真正建立,一旦现实压力出现(如赤眉军西进),拥戴便迅速消散。
既未能构建有效的行政体系,反而通过滥封制造出无数地方割据势力,使中央政令成为空文。
又在礼仪场合畏缩失态,还拒谏饰非、宠幸佞幸,完全丧失了作为君主所需的道德表率作用。
一个人越是意识到自己德不配位,往往越会用虚张声势的暴戾来掩盖恐惧;
越是缺乏真正的权威,越容易沉迷于滥用权力的幻觉。
刘玄在龙椅上的颤抖与在宫室里的震怒,本质上是同一种无力感的两副面孔。
值得一提的还有刘玄问:“抢了多少东西?”左右侍官对此惊愕不已,相视无语的小表情。
这些旧吏是前朝(西汉末)留下的宫廷专业侍从,长期在宫中当差的人最懂“礼即威仪”,刘玄连基本体态和对话语境都切换不过来,在侍官眼中,这不是“随和”,而是不称其位。
他们的相视无语,本质上是一种沉默的否定,预感到这位天子难以长久。
范晔在《后汉书》中写下这一笔,正是用侍官的“无语”来反衬刘玄的格格不入。
侍官惊愕却不敢言,说明刘玄手下绿林诸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才是更始政权迅速败亡的缩影:
一群不懂治理的人占据了最高殿堂,而懂规矩的人只能旁观、沉默。
左右侍官的小表情,是专业人员在面对外行时的错愕与无力,也是历史对“沐猴而冠”最安静的评判。
他们没有说一个字,但那一眼对视,已写尽了对更始政权的失望与预判。
朱鲔是两汉之际绿林军起义的重要将领,也是更始政权(刘玄政权)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在封王时“推辞不肯接受” 的行为,与其他将领形成鲜明对比,这背后反映了他的政治眼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以及特殊的个人处境。
朱鲔是绿林军“新市兵”系统的元老将领。
绿林军最初分为新市兵、平林兵、下江兵等派系,朱鲔在新市兵中地位显赫,是更始政权建立的关键推手之一。
在更始政权中,朱鲔以强硬保守派闻名。
他坚持“非刘姓不王”的汉朝旧制,反对滥封异姓王,尽管最终未能阻止。
同时,他是杀害刘秀兄长刘縯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与刘秀有血仇。
朱鲔长期镇守洛阳,掌控河北、河南一带军政,是更始政权在东部的重要屏障,与河北的刘秀势力对峙。
朱鲔拒绝封王的原因可能是:
政治清醒,预见封王之祸。朱鲔深知刘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祖训。
更始政权草创,天下未定,此时大封异姓王只会加剧诸侯割据,削弱中央权威。
他可能已看出,这种基于平衡各方势力的滥封缺乏实际控制力支撑,只是虚名,反而会引发后续纷争。
现实考量,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更始政权内部派系复杂(新市兵、平林兵、下江兵、南阳豪强等),朱鲔作为新市兵代表,若接受王爵可能激化内部矛盾。
他手握重兵镇守洛阳,更需要务实权力(如军事指挥权)而非虚名。
后来他被改任左大司马,实际掌握了关东地区的军政大权,这比空头王爵更符合其利益。
个人处境,与刘秀的血仇。朱鲔是杀害刘縯的主谋之一,而刘秀在河北已渐成气候。
他可能预感到更始政权难以长久,不愿让自己的名字在封王名录上过于显眼,以免将来被清算时罪加一等。
朱鲔的谨慎并非多虑。
滥封诸侯导致各自为政,刘玄很快被赤眉军所杀,多数封王者死于战乱。
刘秀攻打洛阳时,朱鲔死守不降。后经刘秀承诺赦免其杀兄之仇(“建大事不忌小怨”),朱鲔才献城归附。
刘秀兑现诺言,拜其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善终后世。
这印证了朱鲔当年拒绝空头王爵、保留谈判空间的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