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孟婆。
每天在奈何桥送来往的鬼往生轮回，一碗孟婆汤，叫人忘却前尘转世往生。
奈何桥下的溪水往上，是断魂崖，崖壁上有一颗偌大的桃花树。
这阴间倒是怪得很，阴气这么重的地方，桃花开的却极好。
桃花盛开时，会随着溪水往下流，那时候的奈何桥，便少了几分阴气，让将要投胎的鬼又对那人间多了几分眷恋。
我想，可能我活着的时候对人间太失望吧，又或者喝的孟婆汤太多了，我怎么也无法像那些鬼一样，迟迟不愿下轮回。
虽说常能听到各小鬼投胎前的爱恨情仇，打发打发这阴间甚是无趣的日子，可日子一长，总会想换换心情。
那日，我趁着没鬼投胎，便寻着溪水上游去了断魂崖。
嫩红的花瓣落得满地，时不时有数不清的桃花飘落，美得让人沉沦。
我纵身一跃，落在了那颗桃树上。
上去才发现，这桃树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估摸着快要成精了。
我躺在树上，回想我这平淡无味的孟婆生涯，渐渐产生了辞职的想法。
当孟婆当够了，我想再当回人，品尝一遍人世的酸甜苦辣。毕竟听到的故事都是别人的，难免会空虚。
我是一个孟婆，一个没有任何关于人世记忆的婆子。
其实最初那些年，我问过年老的阴司老鬼们，他们也不清楚我是如何到的这儿，只记得跟我一同任职的，是阎王。
对于阎王，他们也只是阎王初上任时见过他，年轻模样，面色沉冷，不大说话，只交代了些事便消失了。
“那阎王很大胆嘛，经常旷工的话不是会被辞退吗？”我一边嚼着乌草一边问一旁的夏啰。夏啰比我待的年头还多，知道的也多，我常拉着他给我讲各种事。
夏啰拿过我手里剩下的乌草放到嘴里：“这个阎王是天上的人，来头不小嘞！”
“那我的来头呢？我是不是也是天上来的？我不是跟阎王一同来此的吗？”
夏啰看着我的眼睛，没搭话。他每次讲到半道儿不往下讲的时候，就这样看着我。
我也不想自讨没趣，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没劲，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问过那种问题。
如今不想做孟婆了，还得找个去处。如果我是天上来的，那还是有得回去，如果是凡间来的，那……便不能贸然辞职了。
毕竟，不能诈尸吧，还是个千年老尸。
我去问了一个守阎王殿的喽啰，他说阎王神出鬼没的，没鬼知道他去哪。
我在阎王殿守了三天，阎王来了，没想到他出现得还挺快。
“判官说你不去奈何桥盛汤，在阎王殿住下了？”
传说中的阎王此时定定地看着我，让我不由得心虚起来。
“我是来辞职的，我不想做孟婆了”我迎着他的眼神，目光有点涣散。
心中多少有点不确定，自是不怎么有底气的。
阎王也不回答我，坐在那高座上，似是若有所思。
我心里腹诽：“这阎王怎么跟夏啰一个脾性，什么毛病，不说话代表什么意思？”
虽是这样想的，面儿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又腆着脸问：“听老鬼们说，我是与大人一同来到这阴司的，还请大人告知，我来前的人事。”
我抬眼望去，对上阎王望我的眼神，不由得缩了缩。
想了想，又道：“若是大人想不起来，便好好想想，孟婆既然暂时走不了，还是去奈何桥煮汤吧。”
没等座上的人回应，我便快步离开了阎王殿。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阎王不是个好东西，不地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