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婆子妈没去投胎,还在守护着她在乎的那个家

侯羽西/文

婆子妈

明天是中元节,可能只有我还惦记着婆子妈。不是婆子妈生前对我多好,同为女人,她让我看到了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没有自己的女人,这一生是怎样过去的。

婆子妈走的那天,只有我哭了,不是她对我多好,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那个曾经要强,老了,腰弯了,骨气不输任何人;那个老了,牙磕掉了几颗,嘴有一点歪,话不多,但有心说你,淡淡一句话都能伤到你骨髓里;那个老了,在湿冷的冬天,穿着厚厚的棉衣,慢慢摊动脚步,大口大口喘着气,还在为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做饭的女人;那个在家里,用力维护他的男人和儿子,使我在家不敢说半点对这两个男人不敬之词的女人;那个一生都在缝缝补补,住在城市里,穿着与这个时代完全脱节,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的老人,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哭了,还是有一点悲伤的,她毕竟还是我的亲人。

婆子妈走的那天,只有我哭了,照顾他的男松了口气,身边的亲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个事实,就像日出日落一样,就像每天都有人死去一样平常。不是亲人们无情,婆子妈一直病着,几十年来,医院的病危通知下了不少,婆子妈以她顽强的意志和自律熬走了一批又一批病友,直到将自己屁股上的肉熬没有了,便被一个感冒带到了另外一世界。明天是中元节,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她牵挂的是什么。

我相信婆子妈没去投胎,还在守护着她在乎的那个家。

婆子妈去世后,她生活的那栋老屋就一直空着。听说她的丈夫去拿过一些证件和与钱有关的东西后再没有去过,我们从来没有去过。去年我和她的儿子,就是我的丈夫去老屋找些留给他孙子,也就是我儿子的东西去了老屋。去之前我想里面肯定又霉又潮,老鼠成灾。虽然是楼上,但是没电梯的老楼,楼梯间堆放着杂物,一直有老鼠的光顾。

进了屋,屋外的阴天使屋内更显暗沉。饭厅有点乱,或许是她生病期间没有力气收拾,屋内的摆设和她生前差不多。由于许久没人住,屋里没有人气,多了些潮气和霉味。打开衣柜,床单、被罩、棉絮,新的如新,旧的也没有被虫咬,没有老鼠来过的痕迹。我很好奇,我四处打量着,每个房间我都去看看,在阳台,一只大老鼠的白骨架平躺在鼠毛中间。那一刻,我相信,那个全身心都在这个家,一生只为这个家,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的家人的小老太婆,一直用她的方式守护着她的执念。

结婚后我没有和公婆住一起,去公婆家很少去次卧,我也没有留意角落里的那个老式的柜子。公婆家像一个古董陈列馆,从住进栋楼起到现在,每个时代的东西都有,我对这个微缩的时间胶囊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这次是来找东西的,自然各处都仔细翻了一遍。这个老式的柜子里摆放的东西特别整齐,可以看出婆子妈很珍视它们。里面大多是那年代厂里发的奖品和纪念品,老式的搪瓷缸子,杯子,厂里的纪念章等。我打开一个小铁盒子,里面有他儿子小时候值得收藏纪念的可爱的小玩具,有丈夫的领带夹,有一叠丈夫出差的小票,大部分是儿子和丈夫的她认为值得珍藏的东西。铁盒子里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小饰品,颜色鲜艳,还有粉红色的。在铁盒子的这个小角落里,婆子妈只给她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珍藏着的是她那颗还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子的童真。

在婆子妈眼里,这满屋子都是她的宝,尤其是角落里的这个老式的柜子。里面装着的是她的全部精神世界,她的青春,她的爱人,她的念想。这一切她所珍视的“宝贝”离开了她,都将成为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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