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6日,农历8月20日
稻子熟了,地里一片金黄,秋风吹过,稻穗激荡,稻浪飘香,飘满了村庄,飘到了农人的心坎上,更激起了我一位乡村教师的串串联想。
家家户户都开始备战秋收了。收割水稻是一项艰巨的工程,是一场持久的体力劳动,是一场人与土地的交锋,是一场没有硝烟、只有汗水和泥泞的战争。
人类想从土地上获取什么,得用汗水向土地敬酒,得用身体向土地起舞,得用手脚向土地弹奏。大地虽然厚重,它却不会让人白白取走长在它身上的果实。
镰刀是开工的武器,是为大地演奏的乐器,想打赢秋收这场仗,首当其冲得把镰刀磨得闪闪亮,磨出所向披靡的锋芒。我把镰刀磨的霍霍响,我摩拳擦将,整装待发,趁着国庆假期大干一场。
稻子一泛黄,我心里不仅发慌,还火急攻心。我想把假期里的每一天都充分利用上,想在假期里把所有庄稼都收到家里。只有这样,假期过完,我回到学校,心里才可以干干净净的去教学,去耕耘全村孩子们内心世界的知识田园。那片田地更具魅力,更值得我全力以赴地去经营管理。
稻子金黄鲜亮,说明还没熟透。我家的稻子还没有熟透,我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已经等不及了,再等等,假期就过完了。
平峰从工地还没回来,昨天下午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地里,把挨着梨园的那块稻子割了下来。不过这块地靠着河沿,河沿上长着一排茂盛的大柳树。靠近树的地头上的水稻,因接受阳光少,稻穗还泛着青色,还让它们长着,孤零零地剩着没割。
昨天晚上平峰回来了。今天一吃过早饭,我就催着他和我一起去村南的地里割水稻。可是在地里兜兜转转走了一圈儿,仔细地看了看每一块地的稻子,他都说没熟透。
我说:“这稻子已经金黄金黄的了,还等什么呀?早割下一块儿,开了学,我们就少忙一点儿。”
他说:“等稻穗变干了,泛白色了,收割才正当时,割早了会减产,稻子的淀粉积攒不足,碾出来的米质发脆,煮熟的米饭不香不筋道。”
干农活,他从来不心急不发火,从来都是不紧不慢,从来都是沉着坦然。
他讲的有道理,我冲天的干劲自然就被压下去了。最后我只好跟在他身后,拎着一把闪闪发亮、却找不到用武之地的镰刀,松松垮垮地回家了。
下午,我站在街口张望,看到有两户人家去地里割稻子,按耐不住急躁的心情,就硬拉上平峰,拿着镰又来到地里转悠,看看哪块地比较熟一点儿,就先割哪块。
在各个地块间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瞅过来瞅过去,最后停在有一口古井的那块地边。这块地的稻子上午已经看过,没有熟透,没舍得割。下午再看,好像又增熟了一分。
我硬气地对平峰说:“如果你不想割,你可以回家,我可要开割了。”
我下到地头,狠了狠心,弯下腰,低下头,挥起镰,开始割了起来。他不得不随着我也下到了地里,一起干起来了。
“刷刷刷,刷刷刷”,一行行站着的水稻被割下,被撂倒,被平铺在身后。割了一段之后,发现越往里割,稻子越显得不熟。站着看稻穗都是金黄金黄的,蹲下身子,顺着垅看,稻穗儿的下端还泛着青色。
停下手,转过身,回头望一望身后平铺在地上的水稻,发现原本金灿灿的稻穂,也泛着浅浅的青色。
他咋着嘴说:“别割了,还没熟透,割了多可惜呀。”
一块地的庄稼,一旦开镰,就无法停下来了。就像一个香甜的苹果咬了第一口之后,你就没办法停下来一样。我无法让已经飞舞起来的镰刀躺下来,一旦躺下来,它的魂魄就会消散,我的心劲儿就会消失。
他想停下来,不割了,我可不甘心,我的手已经收不住了。
后天就要开学了,一开学,地里的活儿就干不成了,农活又要落在人家后面了,我们又会成为全村收尾的那一户了,大家想想看,我能不心急如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