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家乡在一个竹林环抱的小山村里,周边青翠的毛竹在连绵的群山里长得蓊蓊郁郁,放眼望去,成了人们眼里一幅诗意的风景,美不胜收。
忆当年,我爷爷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篾匠,有双巧手的爷爷会用竹篾编制各种各样竹篮和箩筐等,连竹枝都能剁成扫把。
他亲手编织的一些东西,至今还在老房子的某一个角落。就算有些已被当下市场的塑料产品给取代,但在用途上始终不及手工编制的篾器好用、适用、耐用。
近些年出门回家,经常会看到我大伯坐在自家的门槛边上,一个人认真的在削着,编着。每次路过大伯家门口,我都会驻足片刻,顺便问:大伯,又在做什么东西了?“呵呵……没什么,没事,玩一下……”
在年逾六旬的大伯眼里,仿佛和当年的爷爷一样,村后毛竹是圆圆的菜篮、小巧的畚箕、结实的背箩、长长的茶答······大家都说大伯手艺不错,编织的竹制品精致紧密,有模有样。

在大伯家,我看到他编织好的背篓、摇篮、箩筐什么的,美观大方。地板上摆放着工具,这些工具各有其用,篾刀、小锯 、凿子、钳子等,把手处都磨得光滑铮亮,大伯的巧手加上这些简陋的工具,编织出了多彩的生活!
其实,编织是特别繁琐的,就说编一把简单的“爪耙”,就要经历选竹、砍竹、破竹、劈片、剖篾、撕篾、刮篾、定型、固边、编篾、锁边、装柄、烤火等,全是手工操作,每一步都有讲究,环环相扣。
大伯说编篮织筐选竹子很重要,什么品种的竹子有何特性,哪个季节的竹子能编什么,篾青和篾黄的利与弊都得了如指掌。
他说,根据家乡竹子的特点,约三年成长期的鲜毛竹最好,太老了脆,太嫩了弱,编织出来的物品都不经用。三年毛竹,柔韧度正好,他这些年一直都是亲自上山挑选竹子,选择笔直节平有头有尾的竹子,去枝叶后扛回家。
砍回来的鲜竹要及时剖开,过几天就难剖出好篾了,竹子肉厚节多,头粗尾细,要把一根完整的竹子剖成各种各样的篾条,是很麻烦的,生手剖篾,篾条厚薄不匀,甚至容易中途折断,可大伯剖起篾来似乎和当年爷爷一样如行云流水,无拘无束。

破竹时,大伯一手握刀,一手扶竹,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毛竹就被劈开一道口子,“啪”地一声脆响,竹根那端裂开,这时把劈刀夹在竹缝口顺势下推,竹节就随刀而开,訇然崩裂,竹香飘逸,对剖再对剖,他动作娴熟,一根偌长的竹子,一会儿就剖成粗细均匀的竹片,堆到满屋坪都是了。他说,根据编织物品大小长短的需求,有时要把竹子锯成竹筒,把竹筒分为四块,剖成小竹片。
劈片后 ,就要将竹皮竹心剖开,分成篾青和篾黄,青白分明。大伯掏出篾刀,在篾刀一进一退中,劈出不同的篾片,根据编织的需要,把篾片剖成篾条或者篾丝。
大伯撕篾水平相当高,撕篾就是将篾片开层,把篾片剔成薄薄的篾条,听说一般开五六层都不容易了,他手来手往,刀起刀落,篾片迎刃而解。竹篾一般起了四五层以后,就没多大韧性了,不过像筛子之类的篾器,需要多起几层,各种竹器在制作过程中使用的竹篾种类不同,或者相同的竹篾在器物的使用位置不同,标准都是不一样的。

竹皮表层带竹青的青篾,质地柔韧,极富弹性,可以剖成细细的青篾丝,最适合编织筛子。
撕篾后,开始刮篾,就是刮去每条竹篾上的毛刺边棱,有的篾条和篾丝上下宽度不一,进行削刮,以达到所需要的标准。一根篾,起码要在刮刀与拇指的中间,拉过四次,多年的篾匠生涯,大伯的手指对篾条感悟灵敏,经过他手拉出来的篾,厚薄匀称,细腻柔软,光洁颀长的篾条,在指间来回不停地摇摆,一条接一条地流出,他手抓一扎篾条一甩,哗啦啦,篾条轻轻颤动,婀娜曼舞。
这些篾条要晾干水分之后才能编织器物,大伯粗糙的双手格外灵活,篾条在他手里乖巧听话,任他摆弄,或编或织或拉或穿,姿势如舞蹈般优美!他充分利用多种编织技法,篾条纵横交织,上下翻飞,经过多次交叉、缠绕,腾挪翻转,编织出了色彩鲜明、质朴美丽、细密均匀、精巧牢固的各种篾制品。
竹器在家乡曾经风靡一时,想当年,爷爷经常编一些篾货去圩市上卖,为换回一点微薄的收入以补贴家用。
昔日村里每家每户,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都是用竹编制成的。时至今日,渐渐的,随着塑料制品和不锈钢铝制品的出现,传统的竹器慢慢淡出了市场,已几乎被淘汰。

这个古老的行业正在悄然消逝,村里像大伯这样用手艺让竹子体现了价值,用竹编织成自己心目中美梦的人也屈指可数了。
真的希望像大伯这样削篾的画面,能在村里继续发扬、传承、延续……
2022/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