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从姑姑家回来了,自从奶奶过世后,爷爷就此离家,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小半年没怎么回家,这次回来,爷爷身上尽显无奈、沧桑还有言不尽的孤独,爷爷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不给子女填麻烦。眼神里少了昔日的神采奕奕,说话也带了些小心谨慎。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儿子的家,却不是他的家,这里只是和他的家很近。他的家是他一辈子的温存,可惜那一团大院子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样的爷爷,让我想到那个流浪的老人,一样的沧桑和孤独,那应该是个识字的老人,那样大的岁数,识字也算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了,我曾在那个角落的里,看见那个枯瘦的老人,拿着捡起的广告纸,仔细端详阅读,视若珍宝,那是发自内心的对文化的尊重,老人脸上的沟壑比爷爷的还深,黝黑粗糙的脸上长满了胡须,手指如同枯木,却有力的握着那张广告纸,如握着生命。
又一次遇见他,是在垃圾桶的旁边,他翻开脏污,在里面翻找能换成钱的东西,无视别人投来的目光,对他这样的,已经埋进土里的人,有些目光已经造不成任何伤害了,活了一辈子了,经历了太多岁月的洗礼和生活的残酷,眼神和尊严可能远远没有生存来的重要,老人的眼神很淡漠,又有些对一切的“死寂”,这是我能想到的词。
又一次见他,他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衣,胡子邋遢,佝偻着身子蹒跚在寒风里,似乎他与这世界无关,似乎这世界只有他一人,恻隐之心一动,便踩了油门,将为冬日的鸟儿准备的半桶米,塞进老人手里,思索着:或许够他吃一阵呢!老人机械的接过,没有给我任何眼神,也没有说一句话,如同行尸走肉。后来我回来的少了,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老人,在楼下的垃圾旁翻找着饮料瓶和废纸片,我正剥着橘子往嘴里塞,赶时间去接女儿,路过老人,撇了几眼,走出很远,又折了回来,将橘子塞进老人手中,老人手足无措的说:手脏手脏……眼里的微笑那么纯粹而羞怯。“没事,吃吧!”之后老人将橘子一股脑塞进嘴里吃掉了,继续她的翻找之旅,我则侧身走远。后来回想,似乎是自己的善意,让老人用脏手接过,不顾手脏的吃掉橘子,我以为我的善意,其实是老人的善意。善良的老人,只有一面之缘,却将那抹笑永远收藏在了心底。
我又想起那个中年女人,有些东西很微妙,只一眼你便能记一辈子,我带着沉重的灵魂路过,对面一名五十多岁的女人做在三轮车上,双眉微蹙,眉心是一条清晰可见的竖纹,看起来是常年蹙眉的后果,神色是平静的,可眼睛让我永远忘不了,眼睛深处是浓的化不开的苦或者痛。只一眼,我心痛了一下,何其相似的疼,隐藏在暗处,却被我一眼捕捉到,也许这个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我又想起了三哥,自上次见他,已经时隔半个多月,不知三哥的儿子怎么样了,他儿子的婚礼已经通知取消,回想三哥的那个眼神……因为疼过所以懂得,所以能看透,眼神的疼灵魂的疼,翻江倒海连绵不绝,让我差点泪湿眼底。
想起了很多很多……回忆像是开了阀门的洪水将我淹没,我被记忆的浪潮推向岸边,又卷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