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渡之7080后传说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成长的代价(2011)

四月的上海,梧桐树新生的嫩叶在阳光下透明如翡翠。复兴中路的老洋房前,粉色蔷薇爬满铁艺栏杆,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香和隐约的咖啡香。

宋清站在落地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深蓝色套装的衣领。镜中的女人三十五岁,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坚定。胸前那枚“上海市巾帼创新人才”的奖章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妈妈好看!”画画从门口探进小脑袋,三岁的他穿着小西装,领结有点歪。

宋清转身,蹲下来帮他整理:“画画今天也特别帅。是谁帮你打的领结?”

“爸爸!”画画奶声奶气地说,然后补充,“但我说要像妈妈那样打。”

陈宇走进来,手里拿着相机:“都准备好了?九点的颁奖典礼,现在出发刚好。”

今天是市妇联主办的年度表彰大会。宋清作为“画笔”开源项目的创始人,被评为十位“巾帼创新人才”之一。这是她职业生涯获得的第一个官方荣誉,也是“画笔”项目从草根创新走向主流认可的里程碑。

但她的心情很复杂。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小周发来一张截图——某个科技论坛上,关于她获奖的帖子下面,一条评论被顶到最高:

“一个一年出差200天的母亲,把孩子扔给老人和丈夫,算什么‘巾帼’?事业成功是以家庭缺失为代价的,这样的榜样值得提倡吗?”

评论有三百多个赞。

宋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平静地锁屏,放进包里。

“怎么了?”陈宇敏锐地察觉。

“没什么。”她微笑,“走吧,别迟到了。”


颁奖典礼在上海大剧院举行。水晶灯下的会场金碧辉煌,台下坐着政府官员、企业家、媒体记者。宋清坐在第二排,手里握着获奖证书,掌心微微出汗。

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颁奖词是这么说的:“宋清女士创立的‘画笔’开源辅助技术项目,不仅填补了国内低成本智能假肢的空白,更以开源模式惠及全球数万名残障人士。她以技术创新践行社会责任,展现了新时代女性科技工作者的担当与智慧。”

掌声雷动。

接过奖杯时,宋清的目光扫过台下。她看见陈宇坐在角落,正举着手机录像。画画坐在他腿上,小手指着舞台,嘴巴张成O型。

那一刻,她的眼眶有点热。

获奖者发言环节,宋清是第三个。前两位都是传统行业的女性企业家,讲的都是创业艰辛和家庭支持。轮到宋清时,她调整了一下话筒。

“谢谢评委,谢谢所有支持‘画笔’项目的人。”她的声音在会场里清晰而平静,“但我今天想先讲一个故事。”

她讲起了尔玛木初。讲那个在地震中失去右臂的羌族男孩,讲他用左手画出的骑马图,讲他第一次用机械手握住铅笔时颤抖的线条,讲他说的“我要用这只手帮助更多人”。

会场的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投影出木初的照片:星空下的少年,两只手握着缰绳,眼睛里有光。

“技术是什么?”宋清问,“在我三十岁之前,我认为技术是专利,是壁垒,是商业竞争的工具。但木初让我明白,技术可以是桥梁,是星光,是让每个生命都能发光的可能。”

她切换PPT,展示了“画笔”开源社区的数据:全球5278名注册贡献者,覆盖43个国家,衍生出37种变体设计。在中国,已经建立了12个偏远地区服务点,培训了28名本地技师,帮助了超过400名低收入截肢者。

“这些数字背后,”宋清说,“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云南茶农重新采茶的手,是四川木匠重新握刨子的手,是甘肃牧民重新放羊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也是我作为一个母亲,想给儿子看见的世界——一个技术不是冷冰冰的商品,而是温暖连接的世界;一个成功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天下的世界。”

台下很安静。

“有人问我,你这样经常出差,不觉得亏欠家庭吗?”宋清的目光投向角落,陈宇正对她微笑,“我想说,是的,我错过了很多——错过儿子第一次走路,错过他第一次完整说句子,错过无数个该陪他入睡的夜晚。”

她看见画画在陈宇怀里,正认真地看着她。

“但我希望,当他长大后回看,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时刻陪伴的母亲,而是一个真实的、有热爱也有愧疚、有坚持也有软弱的母亲。一个在努力平衡家庭与事业、自我与责任、理想与现实的普通人。”

“我希望他知道,女性可以同时是母亲、妻子、工程师、创业者。这些身份不冲突,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人。而完整的人,才能在技术中注入温度,在创新中看见人性。”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走下舞台时,宋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说出了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典礼后的媒体采访环节,问题果然来了。

“宋女士,您刚才提到平衡家庭与事业,但数据显示您去年出差超过200天。您认为这样的工作强度,真的能实现平衡吗?”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提问,语气算不上友好。

宋清保持微笑:“平衡不是时间上的对等分配,而是质与量的辩证。我在家时,会确保给予家人百分之百的专注和陪伴。我不在家时,我的丈夫、父母承担了更多。家庭是一个团队,每个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分工。”

“但您丈夫也有自己的事业。他为您的事业牺牲,是否公平?”

这个问题很尖锐。宋清看见陈宇在不远处皱起了眉,想过来解围,她轻轻摇头。

“首先,我丈夫陈宇从未认为这是‘牺牲’。”宋清的声音很稳,“我们是一对伴侣,也是战友。在我需要冲锋时,他守护后方;在他需要突破时,我也会全力支持。婚姻不是零和游戏,而是共同成长。”

她顿了顿:“其次,关于公平——如果我们追求的公平是刻板的‘你一半我一半’,那本身就是对男女双方的限制。真正的公平,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支持每个人的梦想,在家庭这个共同体里实现整体价值最大化。”

另一个女记者举手:“宋女士,作为‘巾帼创新人才’,您对年轻女性有什么建议?如何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做选择?”

“我的建议是:不要被‘选择’这个词困住。”宋清说,“人生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你可以同时追求事业和家庭,只是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侧重。重要的是,这个侧重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社会期待、家庭压力或性别刻板印象强加给你的。”

她想起什么,笑了笑:“就像‘画笔’项目本身——我们放弃了专利保护这个‘标准答案’,选择了开源这个看似‘不划算’的路。但恰恰是这条路,让我们走得更远,照亮了更多人。”

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宋清走到家人身边。

画画扑过来:“妈妈在台上好亮!”

陈宇搂住她的肩:“讲得很好。特别是最后那段,关于‘完整的人’。”

“实话实说而已。”宋清靠在他肩上,突然觉得很累,“我们回家吧。”


但回家并不能休息。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画笔”项目的季度董事会。

气氛比颁奖典礼严肃得多。长桌一端坐着三位投资方代表,脸色都不太好看。

“宋总监,首先恭喜获奖。”领投方的王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荣誉不能当饭吃。我们看数据——‘画笔’开源一年半,用户数确实增长很快,但收入呢?”

财务总监调出报表:“去年总收入320万元,其中280万来自企业定制和技术服务,40万来自公益项目补贴。净利润……21万。”

“21万?”另一位投资人挑眉,“我们投了八百万,就这个回报率?”

宋清平静地解释:“开源模式前期需要投入基础建设和生态培养。我们现在有全球最大的开源辅助技术社区,这是无形的资产。一旦形成网络效应……”

“网络效应什么时候能变现?”王总打断她,“宋总监,我们理解你的情怀。但资本需要回报,而且是可预期、可量化的回报。你能不能给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什么时候能达到盈亏平衡?什么时候能开始分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宋清。

她翻开准备好的文件:“按照我们的规划,明年可以实现盈亏平衡。路径有三个:第一,与企业合作,将‘画笔’技术集成到工业机器人、康复设备中,收取技术授权费;第二,推出‘画笔认证’体系,为符合标准的服务商和产品提供认证,收取年费;第三,开发高端定制版本,面向有特殊需求的用户,提供一对一服务。”

“收入预测呢?”

“保守估计,明年总收入可以达到800万,净利润150万。后年进入快速增长期,收入有望突破2000万。”

投资人对视一眼,脸色稍缓。

“但所有这些,”宋清补充,“都建立在开源社区持续活跃的基础上。如果我们现在转向封闭、收紧授权,社区会迅速萎缩,这些商业模式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王总沉吟片刻:“好,我们再给一年时间。但明年这个时候,如果看不到实质性的财务改善,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投资策略。”

会议结束后,宋清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

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看着桌上那张合影——团队在四川山区小学操场上拍的,木初站在中间,两只手比着“耶”。

手机响了,是陈宇:“几点回来?画画说想等你一起吃晚饭。”

“马上。”宋清揉揉太阳穴,“但我得先回封邮件。”

“别太累。”

挂了电话,宋清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来自IADA(国际辅助设计联盟)的秘书长Jens。

“亲爱的宋:祝贺你获奖!我们在官网转载了你的演讲,反响热烈。有个新机会:世界卫生组织正在制定《全球辅助技术战略》,需要专家组成员。我推荐了你,他们很感兴趣。但需要你参与为期六个月的全球调研,包括非洲、南亚、拉美等地。时间很紧,下周就要确定。你愿意考虑吗?”

宋清盯着这封邮件,手指悬在键盘上。

六个月。全球调研。这是将“画笔”模式推向国际舞台的绝佳机会,也是她个人职业生涯的重要台阶。

但画画三岁了,正是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龄。陈宇的公司也处在关键扩张期,不能总是让他一个人承担家庭责任。

还有公司这边,刚对投资方做出承诺,如果她离开六个月……

她想起颁奖典礼上说的话:“平衡不是时间上的对等分配,而是质与量的辩证。”

但现实是,时间总量是有限的。每增加一项责任,就意味着其他方面的减少。

窗外,上海的夜晚开始亮起灯火。写字楼里还有很多人没下班,那些灯光像一个个透明的蜂巢,里面是忙碌的、为了理想或生计奔波的人们。

宋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木初用机械手画的星星;画画抱着她腿哭的小脸;陈宇深夜在书房加班的背影;山区小学操场上飘扬的国旗……

这些画面交织、重叠,最后定格在儿子今天在颁奖典礼上的眼神——那种纯粹的、为妈妈骄傲的眼神。

她睁开眼,开始回复邮件。

“亲爱的Jens:感谢推荐,这是莫大的荣誉。但我需要坦诚:目前无法承担六个月的全球调研。我的孩子三岁,正处于关键成长期;我的项目处于商业化关键阶段;我的团队需要稳定的领导。”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但我建议另一种参与方式:我可以作为远程专家,提供中国经验;同时推荐我们团队的小林——他全程参与了开源社区建设和山区项目,能力全面,且现阶段没有家庭负担。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他准备所有材料。”

点击发送前,她又加了一段:

“或许,平衡不是拒绝机会,而是找到更合适的实现方式。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阶段做合适的事,也是一种智慧。就像开源社区——不是一个人做所有事,而是每个人贡献自己最擅长的部分。”

邮件发送成功。

宋清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放弃国际机会。上次是哥本哈根的会议期间,因为画画出高烧。这次是因为更长期的、更日常的责任。

有人说这是牺牲。但她觉得,这只是选择。

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母亲,什么样的领导者。


回家的地铁上,宋清刷了刷朋友圈。

看到李素华老师发的新状态:“木初今天用新手帮妹妹系鞋带了!虽然系得松松垮垮,但妹妹开心得不得了。他说要练习一百遍,直到系得和妈妈一样好。”

配图是木初蹲在地上,两只手笨拙地摆弄鞋带的照片。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科学实验。

宋清点了赞,评论:“告诉木初,系鞋带是世界上最难的事之一。妈妈到现在都系不好蝴蝶结。”

很快,李老师回复:“他说:那等我学会了,教宋老师。”

宋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手机又震,是工作群。小周发了条链接,还是那个科技论坛,但这次是另一个帖子:

“今天听了宋清的演讲,突然理解了我妈。她是个外科医生,我小时候也总抱怨她不在家。但现在我当了医生才明白,她救的那些人,也是别人的孩子、父母、爱人。每个职业女性背后,都有你看不见的战场和取舍。”

下面有几十条回复,很多人在分享自己母亲或自己的故事。

宋清默默看着,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她只是突然很想抱抱画画。


到家时已经八点。推开门,客厅的灯温暖地亮着。

画画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绘本。陈宇在厨房,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

“妈妈!”画画抬头,眼睛亮起来,“我等你好久!”

宋清放下包,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过去,把儿子整个抱进怀里。

“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

“没关系。”画画的小手拍拍她的背,“爸爸说,妈妈在帮很多人。”

宋清的鼻子一酸。

陈宇从厨房探出头:“颁奖典礼的视频我剪了个精简版,发你邮箱了。画画看了三遍。”

“爸爸说,妈妈在台上会发光。”画画认真地说,“但我一直觉得妈妈会发光。”

这句话,让宋清一整天的疲惫、压力、纠结,瞬间融化了。

晚饭时,画画突然问:“妈妈,什么是‘巾帼’?”

宋清想了想:“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女性。”

“像妈妈一样?”

“像很多很多女性一样。”宋清给他夹菜,“有像李老师那样在山里教书的,有像杨医生那样在村里看病的,有像外婆那样把你带大的,有像楼下阿姨那样每天扫大街的……她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

画画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说:“那我长大了,要当‘巾男’!”

陈宇噗嗤笑出来。宋清也笑了:“好啊,那你要很厉害很厉害。”

晚上,哄画画睡觉时,小家伙抱着宋清的脖子不放手。

“妈妈明天还上班吗?”

“上。”

“那后天呢?”

“也上。”

画画的小嘴瘪了瘪,但很快又说:“爸爸说,妈妈上班是在帮像木初哥哥那样的人。木初哥哥有新手了,可以骑马了。”

“对。”

“那我以后也要帮人。”画画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我要帮很多很多人,像妈妈一样……”

声音越来越小,睡着了。

宋清轻轻拍着他的背,看了很久。

陈宇悄声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温水:“今天很累吧?”

“嗯。”宋清接过水杯,“但值得。”

他们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电视静音播放着晚间新闻。某个频道正在重播今天的颁奖典礼,镜头扫过宋清的脸——平静,坚定,眼中有光。

陈宇握住她的手:“你今天说得很好。完整的人。”

“其实我还没说完。”宋清靠在他肩上,“完整的人,不是没有裂缝,而是在裂缝中依然坚持发光。就像那些山区夜晚的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道,自己的明暗,自己的故事。但它们共同构成了星空。”

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海洋中,它们微弱但固执地闪烁着。

宋清想起木初画里的星空。

想起儿子说“妈妈会发光”。

想起山区那些夜晚,银河如练,每一颗星都是一个愿望,一个感谢,一个生命倔强的光。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商业化压力、家庭责任、社会期待、自我怀疑……这些都不会消失。

但她也不会消失。

她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带着裂缝,也带着光。

因为每一个需要“画笔”的人,都是她星空里的一颗星。

而她是画星星的人——用技术,用爱,用那些艰难但坚定的选择。

夜渐深。

宋清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工作。屏幕上,“画笔”开源社区的页面自动刷新,显示今日新增贡献者:47人。

来自中国、印度、肯尼亚、巴西、德国……

他们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为同一个理想努力。

就像星空中的星星,彼此遥远,但共同照亮夜空。

而她要做的,就是继续画下更多的星星。

一颗,一颗,又一颗。

直到整个世界,都被温柔的光照亮。

(第二十九章预告:2012年,“画笔”认证体系正式推出,商业化道路步入正轨。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几乎将项目摧毁——某厂商盗用开源设计,生产劣质假肢导致用户受伤,媒体将矛头指向开源模式。宋清面临职业生涯最大危机。与此同时,画画四岁,进入幼儿园,第一次遭遇“为什么你妈妈总不来接你”的质疑。孩子的世界开始复杂,母亲的身份面临新的考验。《空心沙漏》第二十九章:风波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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