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沈府花园,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沈云禾挨了柳氏一顿训斥,心情很差,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散心,站在花丛前,随便摘下一朵芙蓉花,把花瓣撕碎,洒落在草地上。
她真的好气!气父亲,气继母,气讨厌的沈云冉,整个沈府就没几个人让她看得顺眼!
小径那边,翠儿手上拿着几块精致的绸缎向这边走来。
沈云禾漾出一丝冷笑,站到小径中间。
翠儿一看是她,身体微微一颤,自己平时就怕这个傲慢又牙尖嘴利的二小姐,这回迎面碰上,又是来者不善的模样,定是要吃亏了。
“二小姐。”翠儿低头小声说,“请让一下。”
沈云禾尖声笑起来,“让?我是小姐,你是丫鬟,哪有小姐让丫鬟的道理?”
“二小姐,求你了,我还有很多活要干。”翠儿红了眼眶,小声哀求。
翠儿越是求她,她就越不肯退让,沈云禾存心要把翠儿当出气筒,不刁难个够不会罢休。
“二姐,何必为难别人。”沈云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沈云禾这样对待翠儿,她非常不赞同。
“一个丫鬟而已!天生伺候别人的贱胚子!我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沈云禾火气又上来了,言语更为尖酸刻薄。
“你说错了!”沈云冉神情更加严厉,“丫鬟也是人,只是和你我出生在不同的阶级,既然同样是人,就是平等的,你就没有权利去折磨别人!”
沈云冉的指责,让沈云禾又气又窘,“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而已!也敢教训我这嫡出的小姐!”
真是冥顽不灵,沈云冉缓缓吸口气,抑制住心中的厌烦和疲倦,示意翠儿先走。
翠儿走出几步,回头怀着担心看了沈云冉一眼。
沈云冉不急不慢地说,“嫡庶只是以前传下来的观念,就跟门第之分一样,嫡不代表绝对正确和高贵,庶也不代表绝对错误和低贱,相比这些世俗观念,品性的高低,才应该被重视。”
“就只有你懂得大道理,只有你读过书是吧?你少在这里瞎扯淡!”沈云禾一把将沈云冉推个趔趄。
沈云冉在后面朝沈云禾背影摇头。
翠儿那边,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擦眼泪,跟一个人撞到一起,抬头看是沈浩然。
“大少爷,对不起。”翠儿用很小的声音说,真怕沈浩然也对她发火。
沈浩然捡起落在地上的绸缎,拍了拍上面沾的一点灰,“没事,走路小心点。”
翠儿应一声,转身要走,被他叫住,“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随口一问,翠儿眼睛更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大少爷,我不能说。”
当丫鬟,是家里困难,服侍老爷,是身不由己,被二小姐欺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是她在大少爷面前说二小姐欺负她,破坏二小姐形象,二小姐会加倍欺负她。
再者,她也不指望大少爷为她这么一个丫鬟出头。
沈浩然看翠儿为难的表情,也知道有很多事,不是他能管的,比如翠儿私下被沈老爷收房的事,他不赞成,但作为儿子,他也不好直接跟他爹说,别霸占人家小姑娘了。
“你去忙吧。”沈浩然想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改善下人的待遇。
翠儿接过他手上的绸缎,跟他道谢后,向柳氏的房间走去。
沈云禾从花园里回来,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沈浩然和翠儿说话,虽然隔得远听不太清,但她觉得,一定是翠儿在勾引沈浩然,这个讨厌的贱丫头怎么就不安分?让她留在沈府,就是个祸害!
翠儿回来得晚,柳氏看她眼睛红了,不用问也能猜到在哪受气了,指不定就是沈云禾给她气受的,这个孩子是真的越来越难管了。
“去洗把脸吧。”柳氏接过绸缎,忽视翠儿的眼睛,“今晚老爷多喝了几杯酒,你去服侍老爷安寝。”
“……是,夫人。”翠儿咽下要出口的哽咽,握紧拳不让眼泪再流出来。
对于那个比她大三十多岁的男人,她没有一点感情,只有畏惧,还有被压抑的厌恶。
三小姐说人和人是平等的,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在老爷眼中,她是发泄的工具,在夫人眼中,她是固宠的工具,在二小姐眼中她是卑贱的下人,而大少爷……
翠儿吁了口气,要是让她服侍年轻英俊性情温和的大少爷,她会更愿意,但这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身为下位者的翠儿是满肚子的委屈,身为上位者的柳氏心情也没有多好,她不想和别人分享丈夫,奈何自己体质不好生养,嫁进来快十年了,一次生产就差点送了命,生下的也不过是个女儿。
她只想自己掌控事情的发展,才会主动让翠儿服侍沈老爷,翠儿要是能生下男孩,那也是养在她这个嫡母名下的。
但翠儿服侍沈老爷有一两年了,肚子没有一点动静,也许是沈老爷年纪大了,生不出娃,那样的话,柳氏的未来就只能依靠继子沈浩然。
柳氏对沈老爷也没有感情,只把他当成长期饭票,为了一辈子过富裕的生活,她真是殚精竭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