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姥爷太奶奶大概都是这样的。我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姥姥姥爷忙着农事,太奶奶那时候已经80岁高龄,在家带我。那时候我太小,什么都不懂,记忆中他们总是很忙碌,忙着种田,忙着晒麦子,忙着打麦秆,忙着收玉米,忙着拨玉米。夏天种了西瓜,子女亲戚朋友都回来吃,但是浇水施肥的主要是姥姥姥爷。下雨的时候,大家都窝在家里,姥姥一个人跑到田里去看瓜。那时候农村都有草房子,晚上有人睡在草房子里,看瓜。我小时候读少年闰土很有感觉,我虽然没有扎过獾,但是月夜里看瓜的经历是有的,夜晚的风很凉,跟姥爷睡在草房子很开心。姥姥姥爷太奶奶话都不多,他们总是很忙,吃的很简单,一天两餐,10点多喝一顿苞谷榛子,配点咸菜,吃点馒头。15点的时候吃一顿面条,或者麻食。晚上不吃饭,实在饿了就吃点馒头,喝点水。
太奶奶八十多岁了,不下田了,也不大去灶上忙活。她耳不聋,眼不花,牙口很好,与我们一样吃饭,没有特殊。但是她从不闲着,有时候拿着簸箕弄粮食,把渣子弄出来。有时候弄棉线,搓在一起,绑东西用。冬天给我做棉鞋,那种老式的棉窝窝,很暖和。整个村子,太奶奶最高寿,辈分最高,她百岁下葬的时候,几乎整个村子都是孝子,灵前跪了很多人。他们都带的是白孝,我们作为重孙子带的是红孝。她走的时候是97年,我已经16岁了,那是我第一次送别亲人。姥爷2008年走的,姥姥2011年。三个人都是冬天走的。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心里最惦念他们三个人,但是不会表达,说出来的话也不顺耳。他们走的时候,我们都很伤心,我们这个大家族能够处的这么融洽,虽然平时也吵吵闹闹但是大家的心都在那个村子,都在那个小院里,有事没事都要去看看。我喜欢跟姥爷说话,每次说完话心里都比较平静。
今天突然网上看到这句话,我又想起了他们,他们一辈子忙忙碌碌,养孩子,养孙子,甚至养重孙子。爱护我们每一个人,因为我自小不在父母身边,生下来太奶奶就把我放在身边照顾,他们对我格外好。姥爷在村子里威望很高,他是他们那个年代的高小毕业,农闲喜欢看报纸。所以我在村子里人家对我也好,每家人家我都去过,每家人家家我都吃过饭。我性格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形成的,见谁都亲,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姥姥一生都在劳碌,晚年得了阿尔滋海默症,很多人都不认识了,还不忘记去自家田里看菜,担心有人偷菜。听说姥姥年轻的时候也是穿着旗袍,坐着花轿,戴着首饰,伴着唢呐声嫁过来的,那个画面不能想象。记忆中他总是穿着灰布衫,种田,做饭,忙来忙去。小时候大家都是聚在一起看电视,姥姥看电视的时候也很少,她总是在忙。姥爷跟高很瘦,虽然是庄稼汉,但是有种儒雅的气质。太奶奶是旧式的妇女,穿着民国时期的那种衣服,就是那种斜偏大襟褂子。颜色都很素,夏天月白色,白色。冬天深蓝色,黑色。穿裤子永远扎着裤脚。
他们都走了,我就恨那时候不懂事,跟他们说的话太少,真想问问他们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尤其太奶奶,百年岁月都经历过什么。那时候他们宠着我,我一天天的有恃无恐,上房揭瓦,就知道淘气。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就是跟他们一起生活的那几年,家里我最小,没人欺负我。亲戚朋友多,人情送往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他们天天惦记我,后来我去了父母家里。可是我心里永远觉得那边才是我的家。即使现在,每次回老家,还是要去老房子看看,他们都走不在了,舅舅一家还在,老房子还在。那个村子,那个院子,永远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地方。时光不能倒流,真的很想他们,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