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曾经对芸说过:“可惜你是个女人,不适合抛头露面,如果能转化成男人,和我一起遍访名胜古迹,遨游天下,那得多快活呀!”
芸说:“这有何难,等我头发花白,脸上长斑后,虽然不能远游五岳,但近处的风景如虎丘,灵岩,南面的西湖,北面的平山,都可以和你一起去。”
我说:“恐怕你那时候已经垂垂老矣,步履艰难。”
芸说:“今世不能,那就等来世吧。”
我说:“来世,你当男的,我做女子跟随。”
芸笑了,说到:“那么,来世一定不要忘了今生的事情,才能感觉到乐趣。”
我也笑着说:“年幼时,一碗粥都说不完,如果来世没有忘了今生,新婚之夜,再谈上一辈子的事,我们更无法睡觉了。”
芸说:“世人传说月下老人专管人间婚姻事,这一辈子,我们夫妻已经牵手,来世姻缘,也必须要借助于神力,为什么不手绘一副月老的图像来祭拜呢?”
当时,苕溪有位叫戚柳堤,名遵的画家,非常善于人物画像。我请他画了一头像,一手挽红丝,一手拄拐杖,拐杖上悬着姻缘薄,童颜鹤发在非烟非雾的朦胧中,奔走。这是戚君的得意之作。
我的好朋友石琢堂在画像上首给我们题了赞语,过后,我把他挂在内室。每逢初一,十五上香之时,我们夫妻必然焚香祭拜祈祷。
后来因为家庭变故,这副画竟然没有了,不知道落到谁家。“他生未卜此生休”两人痴情,神仙果然能给我们见证吗?
余尝曰:“惜卿雌而伏,苟能化女为男,相与访名山,搜胜迹,遨游天下,不亦快哉!”
芸曰:“此何难,俟妾鬃斑之后,虽不能远游五岳,而近地之虎阜、灵岩,南至西湖,北至平山,尽可偕游。”
余曰:“恐卿鬓斑之日,步履已艰。”
芸曰,“今世不能,期以来世。”余曰:“来世卿当作男,我为女子相从。”
芸曰:“必得不昧今生,方觉有情趣。”
余笑曰:“幼时一粥犹谈不了,若来世不昧今生,合卺之夕,细谈隔世,更无合眼时矣。”
芸曰:“世传月下老人专司人间婚姻事,今生夫妇已承牵合,来世姻缘亦须仰借神力,盍绘一像祀之?”
时有苕溪戚柳堤名遵,善写人物。倩绘一像:一手挽红丝,一手携杖悬姻缘簿,童颜鹤发,奔驰于非烟非雾中。此戚君得意笔也。
友人石琢堂为题赞语于首,悬之内室,每逢朔望,余夫妇必焚香拜祷。
后因家庭多故,此画竟失所在,不知落在谁家矣。
“他生未卜此生休”,两人痴情,果邀神鉴耶?
如果沈复夫妻能生活在现在,这些话也许根本不用说。不管有钱没钱,起码就不用女扮男装,两人想到哪里去,说声走吧,有车开车,无车走路,没有人在乎,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沈复和芸,在男女平等上,还不能说是初步觉醒者,他们只能说是朦朦胧胧的觉察到,这“男尊女卑”让人有点不舒服。身处那个时代,他们也想不起来反抗,力量太渺小的他们如果这样做,无意是鸡蛋碰石头。最后的下场只能是毁灭,
所以,两人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说说愿望,并且求了一副月老图,挂在内室,祈求来世还在一起,互化身份,达成愿望。
但愿真有来世,让有情人生生世世在一起,方不负一颗痴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