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下午一点半,宜都市喜梅花店。
金喜梅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知道不同花的生长习性,每株花的摆放位置和浇水时间都计算的特别精细。
她常对别人说:花和人一样,有的张扬;有的内敛;有的脆弱;有的强壮,管理一家花店就像老师管理一个班级,了解它们才能让它们成长的更好,要是因为难养就放任不管,就会错失很多好苗子。
金喜梅花店的生意非常不错,老顾客甚多,许多路人也因其口碑慕名而来。
“妈!”
黎叶背着书包从花店门口进来,
“小草,你怎么不上课跑这来了?”
“学校这两天运动会,老师不上课,我过来给你帮忙。”
“你这孩子!不上课就回家复习,没文化才来干这个呢,你这么聪明,以后是要当公务员、当大老板的,”
金喜梅的责怪中带着慈爱,
“哎呀,那个有刺,小心点!......那个是芦荟,不喜欢喝水的,不用浇了。”
夏红英是这条街另一家花店的主人,
她最爱穿一些艳丽的旗袍在门口招揽男顾客,开衩高度与胯齐平,有意无意露出里面的蕾丝内裤。
“她前夫在坐牢,改嫁过来没两年,老公又失踪变得生死不明。我跟你说,她就是克夫!你还买她的花啊?小心触霉头!”
“我又不是她老公,克也克不到我身上。”
“克夫就是克男人,你不懂!她跟她女儿,都是一脸灾星样。”
张家全虽不信这些,但听了夏红英的话心有余悸,把金喜梅店里买的花丢到垃圾桶里了。
陈莲听不过去,
“夏红英,你不能不能把打扮自己的时间分点给这些花,人花枝招展的,花蔫了吧唧,不好好打理花店,天天在这说闲话。”
“陈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我的店关门好自己接手这个店,你就是看上了这个店的位置拿不到,心里不舒服。”
“我就好好开我的文具店,您的大庙我接不住。”
咣的一声!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妈,你没被伤到吧?是谁打电话啊?”
“阿更......阿更他......”
“阿更怎么了?”
“他死了。”
金喜梅双眼呆滞,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只刚才拿花盆的手还保持着姿势不变。
“妈,到底怎么回事,阿更怎么死的?他生病了吗?”
“我要去一趟洛城,店先就关了,你回家休息。”
“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八点多,从机械厂离开后,黎叶回到落脚的酒店,而金喜梅来到某处住宅。
“喜梅,这几年幸苦你了。”
“这么多年帮你保守秘密,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小草的前程。”
“我理解,要不......把小草转到上湾中学吧,这里的教学质量和环境都比宜都三中好。”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你有把握吗?如果要用钱我这里有一些。”
“不用,以小草的成绩走正常流程都是可以的,介绍、花钱什么的都多余了。”
“还有一件事,阿更......到底怎么死的?”
“唉,我也不清楚,事情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的就发生了,警察已经在全力捉拿凶手,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破案。”
“转学的事什么时候能确定?”
“争取明天。”
“行了,就这样吧。”
金喜梅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头,
“你真的不清楚吗?”
“喜梅,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走了。”
金喜梅的身影从房间消失,像是没来过一样。
当天下午三点,金喜杨案发生之前,已有两个人比万慧、林海先来到公安局审讯室。
“优秀教师没评上,什么心情?”
李俊问李国祥。
“说实话,我根本不在意优秀教师的称号,能安安心心教学,陪学生一起成长我就很满足了。”
“不在意你还申请?”
“我......这......我真的不在意,只是顺带申请。方更出意外,我也很难过。他这么聪明好学的孩子,我怎么会因为评不上优秀教师而怀恨在心呢?”
“李国祥,我可没说你是因为方更被带进来的。”
“那是因为什么?”
“作为他的班主任,跟你了解情况不是应该的吗?好歹你也算半个监护人。”
“对对对,应该的。”
另一边,审问龚招旭的是王岩。
“两个礼拜前你和方更为什么打架?”
“有一天我看到他坐在外面画画,想仔细看看他画的是什么,
就把画抢过来,谁知他上来就打我,那我也只能还手了。”
“就因为这个?没其他原因?”
“没别的原因。”
“他在学校还有其他仇人吗?”
“我想想......他这个学期开始好像不怎么打架了,其他有过矛盾的是刘招龙、陈长武,不过都是上学期的事了。”
“方更一般和谁待的比较近,就是经常一起玩的那种。”
“陈雪格、李元伟、王强,这几个也是六班的。”
“他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过。”
次日早上,江浩森刚进教室,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金喜梅女儿——黎叶。
黎叶今天把头发披散下来,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左手戴着一个黑色皮筋。
看到江浩森,她迅速靠过来,带着一阵香风,坐到江浩森前面。
“同学你好,我想问下…我舅妈那边…”
凭借昨天的记忆,江浩森用三秒钟理清了她和她舅妈的各自身份。
“你舅妈是嫌疑人,已经被带到公安局了,
她被初步认定为方更案、金喜杨案的连环杀人凶手。”
“啊?”
这个消息让黎叶大惊失色,美丽的脸庞涌现出悲痛和不安。
江浩森心里想:
如此关心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女生。
黎叶刚想再说话,发现武成浪站在她身边,因为此时她的座位就是武成浪的。黎叶轻轻点头,抿嘴一笑以示歉意,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武成浪的名字虽然很有江湖气息,但他其实是个很瘦弱矮小的人。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易经,据传他每到半夜十二点都要起床打坐半小时再入睡,因为这个原因,他在下学期从住宿变成了走读。班里给他取了个外号——武道长。
此人还有一个特点:不爱穿校服,要说学生不穿校服一般是为了打扮的更好看,但他整日穿着一身棉麻衫、黑布鞋,显得极为老土。
武成浪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转头看着江浩森,接着说了一句让他半天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个季节的洛城太潮湿了,我还是喜欢秋天。”
鉴于武成浪的神神叨叨不是一两天,江浩森没放心上,他想起了上学期的一件往事......
周五放学,很多寄宿生排队坐大巴回家,
刘守望用一辆年龄比他还大,
被改装成面目全非的Honda摩托车载着我和丁文涛前往网吧,
看到武成浪踌躇不定的站在路边,我朝他打了个招呼:
“阿浪,在这干嘛呢?”
“我想回水坎镇,不知道怎么坐车,我问大巴司机他说不去那里。”
“水坎镇是乡名,官名叫白港镇,司机不知道,你从这个方向坐十二路就行了。”
刘守望把车停到路边,呲着大牙说:
“司机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撇了撇嘴没接话。
武成浪说:
“我从小到大没坐过公交车,”
“咱俩一样,我也没坐过,”
“我也没坐过,我都是骑机车,”
“武道长,看来咱们这种大人物都是不坐公交车的,哈哈哈。”
丁文涛和刘守望开着玩笑,我知道他俩其实在安慰武成浪。
我让他俩先走,自己带武成浪去坐车,
路上我问他:
“阿浪,你每天看易经,是不是会算命啊?”
“算命是一个广义的说话,六幺算人;梅花易数算事;奇门遁甲算天,跟推理小说中的本格、变格、新本格的说法类似。”
“那你算过吗?”
“这个不能随便算的,算的越多,活得越短。”
“算命原来这么危险!”
“其实推理和算命一样,都是在迷雾中找寻某个答案,用得好不好,看人。”
江浩森没在往事中待得太久,
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黎叶怎么还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回宜都吗?
五分钟后,他得到了答案。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有请她上台自我介绍,”
班主任毛华在讲台上说。
黎叶在同学们的掌声中走上台,
“大家好,我叫黎叶,你们也可以叫我的小名:黎小草。
我是新来的转学生,以后请同学们多多关照,谢谢。”
毛华让黎叶落座,接着又郑重其事道:“高二开始,你们要进行文理选科了,我知道很多同学已经有自己心仪的院校和专业。
但作为老师,作为过来人,我还是要啰嗦一句,我希望大家基于现实、就业,以及自身条件,做合理的规划,
好了,开始上课……”
自方更事件后,跑操变成了自愿模式,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刘守望,大课间他问江浩森:
“浩森,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我还没想好。”
江浩森看向隔一个座位的黎叶,
“小草,你呢?”
“我啊,我…”
黎叶思考之际,丁文涛噌的一下插进刘守望和江浩森中间,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
“小草?!这才第一天就喊小草?江浩森,没想到你是这么重色轻友的人,咱俩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问过我考什么大学。”
江浩森无奈翻了翻白眼,
“你不是以后当警察吗?有什么好问的。”
“当警察又不代表要上什么学校,以我的聪明才智,社招考公那也是手到擒来。”
“其实…我的目标就是警校,”
黎叶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黎同志,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丁文涛压低声音,伸出右手做握手状,显得非常老派。
“你们都当警察,那我也当警察好了。”
“得了吧,望球,你那身材当保安都费劲。”
“哈哈哈哈,”
黎叶被几人逗得花枝乱颤。
这时,教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谁是江浩森?出来!”
‘找我的?’
江浩森内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