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春山 (二)
半月过去,言心再次踏进放春山,只见山色空蒙,海棠初绽,心下沉吟:这异界春景竟也这般无趣。又远望春山深处,遥见烟雾缭绕,隐约一片粉红,言心想那处定然别样春色,不若过去一观。
正欲抬脚前往,见一女子分花渡柳而来,笑意盈盈的走到她跟前,言心觉得眼熟,还未来得及询问,那女子直说:那个男人死了!
言心闻言笑道:那男人一身所系重若须弥,时间没到,决然没有早走的理,我并没有得罪仙姑,仙姑何故蒙我?
那女子听罢,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言,后便化光而去。
言心瞬间没了游山的兴致,索性回归肉身细细思量,她想着聚散离合本是人生常态,她这样的人,原不该被肉身存亡牵动情绪,可人若无情岂非禽兽,更何况那女子故布疑云,必有缘故。
唉,这一念崔动,又生波折,前尘种种,她还能以凡人自解,如今她已知世事规律,还不愿收舍心思,甘心入套,后续种种,怨得谁人!
不一会她困上心来,酣然入梦,朦胧中看见两位使者近身前来,一左一右架着她狂奔,缩地成寸,跨山跃海,展眼之间就到男人家楼下,又像是怕她问什么似的瞬间消失。
男人楼下神侍环立,神使来去匆匆,没有人理言心, 面对这陌生的环境,言心面露尴尬,心中也有些后悔,她本想在途中时和两位使者说情,请他们把她送回去,她知道那男人死不了,或者指给条路她自己回去,可使者脚步如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若是找不到路回去,她的肉身就会终日昏沉,言心就急的到处乱走,想找到那两位神使,神使怎会让她找到,万般无奈之下,她大声呼喊:你们在哪里啊?
男人本在窗前枯坐,猛然听得这一声,急急推开窗户,再三确认,不是那个小冤家又是哪个,顿时心中万感齐生,按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来,一把拥她在怀: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你到底知不知道?
言心见他这样,心里也是一酸,只是想哭,但又想着要听他如何说话,便生生忍住,谁想志并没有解释过往,只是说了些想她念她为她的鬼话,言心心里委屈,想直接问他,但又想着天意从来高难问,他不说必有缘故,且他原也没有为自己做什么的必要, 这么想罢,就把旧事放过一边,又看他跑的面目通红,形容憔悴,心中更添难过,忽而又想到现在在他家楼下,楼上是他家人,周围满是神侍,她大觉不妙,急忙推开,扭过身去。
男人初见她眼带星光,略含怒气,心中原有些恐惧,后看她脸上有无奈之色,始觉心安,正要和她一述离情,不想天光起亮,人间的生活还要继续,不得已化实为虚,破梦归身。
再见已是一星期之后,男人帮着言心查询家中一桩公案,言心看着案卷心中不住叹息,往事亦矣,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查完后,志看她心绪不畅,就拉她进了放春山,一入春山俗虑消尽,言心忽得想起胡生的故事,她斟酌一番,对男人正色说:不论你信不信,我是想过好好爱你,好好待你的!
男人怎听得这一句,他紧紧抱住言心,心中热浪狂翻不止,又间杂丝丝委屈,他想这么多这么多年,天上人间,沧海桑田,她终于对他说出心里话,那么多年里他像个傻小子一样,捧着自己的一颗心任凭她若即若离,情浓时他甘之如饴,转淡后也恨自己痴心,她恨过他,怨过他,无视过他,他也负过她,骗过她,如今她为向云的三言两语闹的天翻地覆,他知道言心是个善掩真心的骗子,将自己的心明明白白说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言心是个糊涂的凡人,对他的若即若离不过是被人的价值观左右,那没关系,他完全理解,更何况他现在也是凡人,人生苦短,他需要爱情,言心需要被爱,既然如此,他决定了,要和言心一起生活。
言心感应到他心中所想,双眼泪如拋珠,心中亦涌起阵阵热浪。
因他俩情绪波动过大, 一瞬间天上地下的神袛都受到了影响,他们纷纷显身在放春山,远远地唤着男人,说有大事相商,男人无法只得松开言心,和他们去处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