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堂妹打来电话，说过年了她很难受，往年一放假就想着回来看伯，今年伯殁了，她连回来的勇气都没有了，下了高速高铁都不知道该往哪去了，前段省局派她回来查账她都没有来，她要了地址，给我和老母亲用快递寄来了年货。说她第二天从咸阳飞地窝堡，女儿从虹桥飞地窝堡，她娘俩要去心心念念的阿勒泰散散心。我说你去吧，那边的牛羊肉很好吃，就是那边冷，得让娃穿厚点......
如果没有前晚和堂妹的这段闲聊，我心里也可能没啥感觉，但就是这段无意的闲聊就像给我预习了属于年节的悲伤，这几天心里都不得劲，尤其是看到门口摆上了祭典的纸品，花店门口摆的那黄白相间的菊花都感觉是那样的刺眼了，看一眼感觉心都会疼，是那种抽搐一般的疼，比抽血时针头扎进去的感觉还要更疼些。
每逢佳节倍思亲，老父亲在的时候伯在的时候都没有啥感觉，他们相继离开了，咱也成了丧属成了名副其实的孝子，每到年节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加强烈了。每个除夕多了一项任务，得去给老父亲上坟了。熟悉的路，熟悉的塬，却没有了往日上塬时的畅快涣散，走在上塬的路上，前边有车咱都不超了，就默默的跟在后面，一上塬堵车了，都是前往福安园的车流，放在以往早就从旁边走了，从麦田中间的机耕路上就冲上去了，现在去上坟的时候，都乖乖的跟着车流跟蜗牛一样往前挪着，我怕老父亲在上边看到了，还会骂我，说我还像个土匪一样，尽走那人不走的地方，所以我压抑着跟着拥堵的车流往前一步一步的挪着......
车流中陕A陕U牌照多些，都是回来给先人来上坟的，很多人看见拥堵就把车放在天一路和三丰路边，步行过去了，大多手里都提着一个装西凤酒的袋子或者黑色的塑料袋，有的端着菊花花束。车堵着我不愿意把车窗降下来，看着来往人流中，有认识的也有陌生的，这个年龄了能在这地方碰见很多多年不见的发小同学等等，有的我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那一刻也就知道他或者她家的老人也有走的了。在这地方遇见我连给对方打个招呼的欲念都没有......
到了墓园里，我还是沿着墓园东边的机耕路把车开到东边二门的位置，从这进去走几十米就到老父亲的墓碑跟前了，每到祭典的节气，东边西边的这些门都是不会锁的，原来我以为是墓园为了方便丧属，来的多了我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是这墓园里保洁打扫施工的匠人都是附近村上的，他们把这些东西边的门都打开，是心照不宣给村里留守的老弱病残行些方便，我见过多次他们进来把丧属奉上的贡果食物装袋子从这东西门提上走了，用他们的话说，附近的流浪狗都知道只要墓园这边烧纸冒烟的多了，就会有好吃的了，每次来都能在墓园内碰见觅食的流浪狗，所以我每次来只给老父亲奉上一束白菊。
早晨还没有出发，老母亲打电话让我回家把她准备的烧纸带上，我一手端着白菊，一手拿着烧纸，走到老父亲的墓碑跟前，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把墓碑上下打扫擦拭干净，把白菊奉在墓碑中间，从旁边找了个盆过来，把老母亲准备的烧纸一一点燃，找了根棍子拨了拨，让那些沓着的纸燎开，烧的更纯粹些，看着火苗在老父亲的墓前燃烧着，鼻子眼睛总是酸酸的，看着盆子里烧纸都完全化为了灰烬，就转身离开了，走到距门口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一家三男在墓碑前烧纸，中间男人和我年龄相仿，他说了句：爸跟我们回家吧，我瞬间破防了，不是一把手抓住了铁门，那一刻我就差一个趔趄摔倒在哪，打开车门坐回驾驶席的我瞬间却泪流满面，扶着方向盘连擦都懒得擦，就任凭眼泪流淌。那一刻没有过这番经历的人，绝对是难以理解的，别说老父亲已经去世第五个年头了，但每到年节除夕，心里的痛都如旧伤复发，五载已过，旧疾难愈。本该止于秋冬的悲痛，除夕的下午又起思念了的风；墓园上空纸灰袅袅，相思如马，自离别，未停蹄；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梦里到天明，只有你；黎明到黑夜，都是你。幸好相思无声，否则震耳欲聋。我依然爱你，年深日久，刻骨且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