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五点,我正在滨海公园一期的沙坑旁行走。
这里是孩子们的天下、孩子们的乐园。刚进公园不久,就听到沙坑里传来嬉笑声。
走到沙坑旁,边上坐着一群家长——有穿藏青色短裙的,有穿短衣长裤的,有坐在长廊上的。她们大多拿着手机,听音乐、看抖音、听书。
沙坑旁的路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连衣裙、粉红色滑冰鞋,正在滑旱冰。她妈妈坐在长木凳上等她。沙坑里,小到三四岁、大到十多岁的孩子都在玩——挖沙的、荡秋千的、攀岩墙攀岩绳的、爬塑料字母山的、走平衡桥的、玩滑梯的……
刷抖音的家长外放出一阵阵爆笑:“哎呀妈呀……”那配音,一听就是抖音。现在,来了一辆三轮车,有车棚,一个家长——是妈妈还是奶奶——骑着车,把孩子运来玩沙。车停旁边,孩子一下来就往沙坑跑。
沙坑旁的草地上,保洁阿姨在清理垃圾。她已经清了两大袋落叶,是非洲楝树的叶子。她拿竹耙子把叶子耙成堆,再用铲子铲进大黑塑料袋,打结。
草地上很多树,最边上是大叶榄仁树,树上缠着彩灯,树与树之间也拉了彩灯。小草地中间长着叶子卵形的树,我不认识。
大叶榄仁树的板根和草地中间的树完全不同,是那种叶子长长的、卵形。
今天有太阳,晒得落叶脆脆的。现在我在草地上走,沙沙沙……你听,声音很脆。草地中间的树根能馆出两米远,板根盘盘曲曲,错杂在一起。
春天来了,落叶的、没落叶的树都有。有些树一半黄一半绿,这说明有些叶子掉了,正赶紧换叶,有些还没换叶,轮流换。
大叶榄仁树的叶子换好了,那边草地上的还是褐红色,迟迟不落。每棵树有自己的落叶周期。
沙坑里有孩子叫妈妈,是不是玩久了,抬头看妈妈不在,心里慌?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攀爬绳墙那儿拉拉扯扯,推着玩。小女孩身穿长裙,被推倒了,生气地抓把沙子扔男孩。男孩跑远,等她不扔了又回来逗她。小女孩一捧捧沙子追着跑,男孩用脚踢起沙浪,小女孩还是追不上。男孩跑得太快,朝沙坑外也粗着嗓子叫妈妈。男孩也抓沙子扔小女孩,小女孩要哭了,远远走开。现在她哭了,走到沙坑外,穿着鞋,背小书包,揉着眼睛找妈妈。妈妈坐沙坑旁,放下手机安慰她。男孩也走到小女孩旁边,看来是兄妹或亲戚。男孩正大声向妈妈辩解,妈妈一脸生气地责备春。
散步的人,三三两两往海边走。前面两个像高中生,穿一身黑,拿手机。后边来几个中年男人,穿拖鞋、运动鞋,也往海边走。现在,又来一个遛狗的,穿黄衣服、黑运动鞋和裤子,牵条小白狗走向海边。
听!什么声音?割草机的声音,很远,想必那边有人在割草。
一个赤脚小女孩,大约两岁,走出沙坑,在大叶榄仁树旁的小广场跑步。她趔趔趄趄地跑,穿着小裙子,一扭一扭地走向草地——难道她要来草地上玩?她走上鹅卵石道,低头看脚趾头,一个一个石头看过去。她趔趄一下,像要摔倒,我好想过去扶她。正在这时,我看见一辆婴儿车,被一个妈妈推着过来,原来妈妈在旁边看着。妈妈左手拿手机,右手推婴儿车,看着小女孩走路。小女孩见妈妈来了,抢过婴儿车,歪歪扭扭、蹒跚着步子推车。妈妈似乎高兴了,拿手机边走边看,然后蹲下把拖鞋脱下来磕了磕。小女孩就在鹅卵石上推婴儿车,当玩具玩。
我在小草地上语音写作时,刚才跑去椅子上找妈妈那个女孩朝我跑来,叫我老师。这让我大吃一惊!我问她是哪个班的,她说三(4)班,我还以为她是二(6)班的。我俩说了两句话,她又跑去玩了。
你看!路上又有孩子跑来,拎着塑料袋往沙坑跑。前面女孩跑,后面女孩追。跑到沙坑旁,脚上拖鞋一蹬,就钻进沙坑玩了,那种快乐没法形容!
路上来了两个骑单车的,是赛车,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妈妈带儿子。妈妈穿紫上衣、黄短裤,男孩穿一身黑。一会儿妈妈跑前面,一会儿儿子跑前面。
推婴儿车的小女孩在小广场玩得高兴,一会儿在后面推,一会儿侧边推,正在练习掌握推车技巧。现在,她把车推到鹅卵石道上,推起来就费劲。她用力推来推去,车轮在鹅卵石上打转。她妈妈一直看手机,一眼没看女儿,也没过来帮忙。手机控制了所有人的眼光。
推婴儿车的母亲,走到榕树下长石椅上坐着,孩子也爬上石椅子。母亲坐石椅上,还在看手机,一刻没挪眼,也没看孩子。
一群小女孩在沙坑里玩沙子,你拿挖沙工具挖一下,我拿挖沙工具挖一下,边挖边聊,高兴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长石椅上的人都没了。
沙坑里的人消失几个,又来几个,似乎总是一片忙碌。
不知不觉,天光变暗。天变凉。
“啪”一声炸响,我坐长石椅上吓得抬头。与我差不多同时抬头的,还有好几个人,都齐刷刷看向那个孩子。
原来,是一个男孩子在放鞭炮。我说:“你不知道公园不准放鞭炮吗?别在这儿放!”
他不说话,尴尬地扭身走了。
孩子走后好几分钟,我怦怦乱跳的心才平静下来。
一个小女孩——五六年级还是初中?骑辆自行车冲到我面前,嘎吱一声停下。她急急地问:“阿姨,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儿吗?”
我被问笑了,说:“你认识我吗?”
她说:“不认识。”
我说:“你不认识我,那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你爸爸?”
她一听也笑了,若有所思——对呀,我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爸爸,怎么会知道她爸爸在哪儿?
我说:“你什么情况?”
她说,她在滨海公园童趣园那边沙坑玩,爸爸来骑自行车玩。后来,她要找爸爸就找不到了。
我说:“你爸爸大概在哪些地方骑车?这个公园,你一直往里走,骑到那头有个文化长廊,再顺着海边骑一圈,望海台那儿看看。这边没了就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想去找还是不找。
我说:“你们俩有没有约好哪儿见面?”
她说:“没有。”
我说:“那你知道你家吗?”
她说:“知道。”
我说:“还有个办法,你回家。回家拿家里手机打电话给爸爸就行。不行的话,你要用我手机打你爸爸的电话吗?”
后来她说:“那算了,我去看看吧。”
她骑车走了。
不知何时,我放另一张长椅上的黑笔记本上爬了一条黄毛毛虫,我吓得把它抖丢地上。
路灯亮了,公园的彩灯开始闪烁。
沙坑里玩的小朋友越来越少……
后来,又有人来放鞭炮。我又说了相同的“不要在这里放鞭炮”的话,他们又走了。
晚上八点半,沙坑空了,公图恢复了宁静。
(2026.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