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姐姐比我大两岁,是我童年里别人家的孩子。
倒不是说她成绩比我优异,但是乖巧懂事。当我还处于暑假躺着看电视不肯起床的阶段,邻居姐姐已经可以自己完成买菜做饭打扫家里这么复杂的工作。傍晚,我饿了,妈妈还没有下班,我拿着两元钱在门口买豆沙馅小馒头,然后一口一个,吃完妈妈差不多就回来。邻居姐姐买花卷,买完和我说两句闲话,然后拿着花卷回家,开始将晚饭摆上桌子。
妈妈见我悠闲的坐在小椅子上晃来晃去,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在玩儿,你看隔壁姐姐。。。我一看形势不对,赶紧狗腿的帮妈妈推车到家里,然后殷勤的跑前跑后。妈妈嫌烦:到一边去。我知道,无惊无险又是一天。
依赖于这样强大的心理,我顺利长大,而邻居姐姐也变得越发懂事。邻居姐姐去上大学了,我羡慕不已,终于她是大孩子了,可以不用被妈妈教训了。但是又一想,她如此听话,应该从来不会被教训吧。我又变得不那么羡慕了。
这以后,我们相遇的次数很少,基本都是假期回去,打个照面,聊个几句。邻居姐姐毕竟是她,听话乖巧,毕业后留在了上海,很快结婚,然后隔年女儿降生。而我,毕业后专注工作与赚钱,不顾妈妈的催婚;好不容易结了婚,又不顾妈妈的催生。于是妈妈苦口婆心:你要早点生孩子啊,年纪大了恢复慢,你看隔壁姐姐。
可是,也许人生并不是听话就能顺利的,邻居姐姐离婚了。比离婚更令人尴尬的,是满镇的流言。一个同在上海的人,之前与姐姐交好,回来后告诉她的父母:原来姐姐离婚,是老公有了外遇,更加狗血的是,老公有外遇的原因,是姐姐在婚前有过一个男友并且。。。遇到一朵白莲花,然后与邻居姐姐摊牌,最亲近的人说着最难听的话,一心要离婚。邻居姐姐想要女儿,但是姐姐的父母强烈反对,但是邻居姐姐坚持争取了孩子。
人言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当妈妈告诉我这些,告诉我邻居的大伯大婶现在已经不怎么出门唠家常,我觉得世间的事情竟会如此。出轨是错,对家庭不忠是错,伤害邻居姐姐是错,但是竟没有人去追究男人的问题,却把所有的伤害,都砸向了邻居姐姐。
再次遇到,是又一次国庆节。邻居姐姐满手拎着买的菜,我笑着打招呼:姐姐,好久不见。她看着我,笑一笑,然后低头回了家。这次事情好像变了。姐姐不再是别人家的姐姐,妈妈再没有提过隔壁姐姐,也再没有干涉我的选择,反倒是多次和我说我现在过的很好。我不知道我过的算不算好,只知道被妈妈提溜着出门,站在一群邻居中间,接受别人的赞美,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多少种偏见。对婚前行为的约束,对离婚人群的议论,对离异带孩子的女士的歧视。这些有色眼镜,使得懂事听话的邻居姐姐不再是别人家的孩子,却成了一个失败的人,一个让父母不愿社交的人。每个偏见都是一条鸿沟。
其实,在我眼里,邻居姐姐唯一做错的事情,只不过是嫁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