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06日 周四 阴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我不喜欢小孩。这是一个很冷静的说法，我热爱他们天真无邪的眼睛，欣赏他们对一切的好奇渴望，认同他们成长中的烦恼与忧愁，但我不喜欢孩子，承担不得教导者，这也是我绝不会选择教师这个职业的原因，那个玻璃瓶般的容器里盛放什么，责任太过重大，我只远观便好。当然，可能我不喜欢大部分的人，不仅仅针对孩子这个群体。所以在这未婚未育的而立之年，偶有焦虑，却不觉得事态严重或应该抱有遗憾。
但是，不可否认的，幼崽们治愈着我。姐姐家的幼崽已经快长成少年神兽，在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参与时光，让我窥见称之为母爱的东西。说来奇怪，他的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像我的，甚至某些奇怪的审美也是，我们对负面的信息更加敏感、更懵懂、更沉浸于自己创建的思维模式，对外界的反应更迟钝...这让我觉得惊诧，因为在我个体生命的体验中，对幼年的记忆与感悟早已消逝，很多习惯和审美，会难免让我觉得是生命中的某些经历所影响和塑造的，我们对自己不甚满意的部分，总会要找个由头来摆脱自己应承担的责任，所以我们暗生怨恨，对家庭的教育，学校的欺凌，某个人的离去，夸大某种伤害求诸于外力，比如现在甚嚣尘上的原生家庭话题。直到参与这个神兽的成长，他带着先天的特质，让我释怀很多不可得，懂得父母的不易和无措，理解许多人和行为，变得包容且沉默，敬畏天命，我想生命的传承有一个很重要的命题在于完整对生命的感悟。
我们从小都展现出对绘画的热爱，总是不停写写动笔，没有谁的刻意引导，他似乎是在会拿笔那一刻，就钟爱这种形式的表达。我还是觉得神奇，毕竟他妈从来不画画。他的质感不像钢笔的坚硬笃定，不像中性笔的中立大众，不像毛笔的磅礴大气，不像彩笔的多色精彩，他更像铅笔，木质调的温润粗糙，笔触间有隐隐的沉默和留白，些许禅意和稚拙。我应该是假设过的，期待他是磅礴的山水画，是厚重古典的油画，或是走笔蛇龙的狂草，暴力的、无端的以外力塑造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绝对正确。可他是铅笔，可我也是铅笔。我曾无数次的抱怨和反抗这件事，愤懑自己不是水彩、怨恨素描的单调、指责铅笔这种基础款的不公，你看，多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于是我伪装、欺瞒、攀附，试图变成钢笔、毛笔、或是中性笔，生活在怕被识破的小心翼翼和担惊受怕里，做许多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极端、狂躁又可笑。直到在他身上，意识到我是铅笔这件事，才觉得灵台似有松动，复又看见清明。既不是我选的，我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性格中的诸多特色，并非自己在“是与非”的选择里，做了负面的选择，而是先天的质感罢，暗含了一些做出某个倾向选择的必然因子。于是我的内敛、沉默、不善交际、僵硬、浪漫、不切实际、天真、幼稚等很多特质奇迹般的有了出口，我变得松弛、柔软、真实，安于自己的特质，不再反抗，“我就是这样”，如此自然的生活着，不再为不是钢笔或者毫无色彩而恼怒，而是拿起这支铅笔，描绘我的作品。听上去像是另一个借口或某种认命，但又补偿不是，不逼迫只参与人类幼崽成长过程的智慧？我参与我自己的人生，尊重我自己的特质，看顾她安抚她成全她，我不逼迫自己了，也不逼迫他人。
亲爱的读者，这些感悟，是生命和时间同时作用产生的精神反应，很多道理，不到机缘，终是雾里看花，原谅我语言冗长繁琐，说不清的无状。《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不止在写对原生家庭的逃离，又何尝不是对深植于脑海中，种种他人意志的剥离？寻找自己、认识自己、成为自己，总是说的如此铿锵，甚至导致许多行为乖张，跌入另一个歧途，真要做到，似乎类比于骨肉分离般疼痛，需精心凝神，不断学习体悟，学会分辨对错，识别暗涌，避开陷阱，忠于内心，屏蔽外界，不断推倒然后重建，所以那些特质，珍贵如新生。
我不喜欢孩子，我也不喜欢我。但让孩子成为孩子，而我成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