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满洲国》1935(二)

3.

1935年的春天,溥仪终于实现了自己东渡日本的愿望。在大连港乘坐“比睿号”战舰离开码头的那一刻,“他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有一种壮志凌云的感觉”。面朝大海,他浮想联翩。

他想到国务总理郑孝胥代自己和日本拟定的密约:“满洲国”的国防、治安全部委托日本;日本管理满洲国的铁路、港湾、水路、空路,并可增加建筑;日本军队所需物资由满洲国负责供应……他虽然很气愤,但还是在密约上签了字。他气愤的并不是密约的内容,而是气郑孝胥越俎代庖欺骗了他!他还想起整日沉迷于抽大烟的皇后婉容,他本想废后,无奈日本人不允许,他真恨不得婉容立刻死去。他想象着日本人欢迎自己的场面,一定是军乐齐鸣,礼炮震天,想着日满一体的历史性会晤将会给世界历史留下非凡的一页……他甚至还写了一首诗:万里雄航破飞涛,碧苍一色天地交。此行岂仅览山水,两国申盟日月交。

当溥仪握住昭和天皇的手的那一瞬间,有一种见到了久违亲人的冲动感,不禁热泪盈眶。

4.

王亭业的妻子刘秋兰,在张老太的介绍下,到南市街李金全家的酱菜馆当了保姆,任务是照看他家的傻儿子阿永。阿永很爱恶作剧,比如捉了虫子塞进刘秋兰的脖颈,或者把她的提包藏在酱菜坛子底下……刘秋兰从不计较。她后来才知道,是李老板同情自己家落了难生计艰难,才托张老太去当说客的。李金全的妻子朴善玉是个朝鲜人,性格和善,和刘秋兰很合得来。刘秋兰原本病殃殃的身体也好了一些。女儿宛云和阿永也相处得很好。

刘秋兰还是惦记着丈夫王亭业。他希望丈夫出狱后不要再当老师了,如果能到酱菜馆来做事,也是很好的营生。在她看来,“在作坊里可以随意开玩笑,可以胡说八道,活不很累,又锻炼了身体,家中一年四季还不用买酱菜,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她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能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5.

紫环被怪人乌日楞治好了不孕症,生下的儿子除岁已经七个月了。紫环非常感激乌日楞,常常去找他说话。乌日楞虽然仍然不会说话,但是听话是有反应的。比如,当紫环告诉他说,丈夫胡二想去给日本人伐木挣钱的时候,乌日楞的耳朵剧烈的颤动起来,还摇了摇头。紫环知道他反对,其实胡二自己也不愿意挣日本人的钱,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朱运山和王飞立,无奈为了儿子,就想忍辱负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紫环的儿子除岁突然生病了,去找乌日楞医治的时候,乌日楞恰好也在生病,她治好在鄂伦春人的建议下请了萨满神,其实她本不信这些神的,此时也恨不得把自己化作金钱,全都献给神。神奇的是,老萨满唱了几支歌曲后,除岁醒了过来,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萨满索要的报酬是胡二刚刚买回家的一匹神俊的黑马。

乌日楞治病的名气很大,他可以妙手回春,但也治死了两个只得了小病的人,一个是酒鬼,一个是烟鬼。

6.

狗耳朵自从和比他大十六岁的寡妇成亲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说话的语气重了,语速慢了,看人的时候眼神也专注了。他不再是居无定所的乞丐了。他的继长子丁力只比他小三岁,常常捉弄他,但他懒得计较,他想:我是和你妈过日子呢,你看不上我也没关系,有本事就自己闯世界去。

他们成亲半个月后,满洲政府开始大规模的归屯并户,建立集团部落。原本只有四十几户的小村庄一下子变成了二百多户,人和牲畜的住处都非常拥挤。村子四周筑有三米高的围墙,围墙上还缠着铁丝网,四角还有方形炮台。人们想出村子,需要出示警察署发的许可证。外出只能走东门和南门,回来走北门西门。生活用来都是配给的,除了少量粗粮,见不到一粒大米、一两白面,人人都是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集团部落的人自称这里是“人圈”。

丁力因为偷吃了一把黄豆,被劳务团的看守“大灰狼”吊在房梁上打,打断了腿骨。丁力卧床不起的时候,看到死去的父亲在召唤他,说那边有吃不完的黄豆。他纵身跳进了五米深的酒窖摔死了。一张破席子卷着他,当夜就匆匆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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