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沭济南或是济南临沭往返,我常常会选择坐7座的网约车,单趟价格150元。从这边小区到那边小区,少了中间的折腾环节,方便也省事。七座车里一个司机六个乘客,其中一个女孩格外安静。她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一路戴着耳机听书,偶尔闭眼打盹,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另外几个乘客似乎很有缘分,都是60后和70后的中年人,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位姐姐比我大几岁,也是从济南孩子家回临沭的。她在济南帮大女儿带两个孩子,大女儿生了俩儿子,小的那个随了妈妈的姓。她说孩子奶奶就借口年纪大,待在老家不看孩子了,就是因为二孙子不姓儿子的姓了……那大姐念叨着说,我家老头子死倔非要争个姓,我在着女儿家洗衣做饭看孩子,老头子外出打工赚钱,我们老夫妻俩就像磨房里的驴一样,出钱又出力。这话一出口,像扔了颗石子进湖面,涟漪立刻荡开了。车上另两位是退休老师,都是从济南儿子家回临沭,各自只有一个儿子,又都只有一个孙女。巧的是,两位儿媳妇都明确表态,不再生二胎了,工作压力大,精力顾不过来。两位老师倒看得开:“孩子的事咱说了不算,想生就生,不生也是他们的日子。我们把儿子养大成人、成了家,任务就算完成了。”话题顺势滑向重男轻女、姓氏传承和财产分配,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说到这儿,忽然想起娟子家的事情。娟子家的玲玲是独生女,婚后连生了两个儿子。老二刚落地那会儿,女儿女婿就合计着让老二随母姓,亲家也是开明一口答应,没想到娟子夫妻俩一口回绝。娟子说两个小子同一个姓,外人一看就是亲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心里没隔阂。要是各姓各的,保不齐亲戚间闲话多,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容易偏心,兄弟俩反而不亲。咱们图什么?不就图个家和万事兴嘛。四个人的聊天还算正常,唯独副驾上的那位大哥是个“异类”。他手机外放,一路嘻嘻哈哈地刷着短视频,歌声笑声混作一团。大哥是前天刚坐这趟车来济南的,去护理院干了一天就“打道回府”了。不是护理院的工作干不了,而是护理院的饭菜太寡淡,他受不了。他家独生儿子和儿媳,大学毕业后先后考编成功。儿子结婚前,房和车都是全款买好的,没有一分贷款。他说大事都办完了,大钱都花完了,年轻时候也赚下了养老钱,就是觉得也不太老,闲着没事现在就想着再赚点小钱。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尽是舒展。车继续往临沭开,那个安静的女孩依旧裹着帽子口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司机师傅是个90后,耳机里有人聊天或者听着音乐。车厢是一只移动的网,打捞起散落在生活褶皱里的众生相。那个沉默的女孩是一座孤岛,耳机是她隔绝世界的栅栏;退休教师的笑谈是澄澈的溪流,平静地绕过传统观念的卵石;抱怨成驴的大姐是湍急的漩涡,裹挟着家族角力的暗流;而副驾上的大哥,则是阳光下明晃晃的水面,坦荡得让人无法生厌。车窗外,沂蒙山脉在暮色里缓缓起伏,苍茫而沉默。千百年来,这片土地见证过多少代人的争执、妥协与和解?那些让人红了眼眶的姓氏纠葛、财产算计,在这连绵的山影面前,不过是谷穗上的一粒微尘。车子终究要停靠,我们终究要散去。素不相识的人们因一段行程短暂相逢,把各自的心事摊在车厢里晒了晒,然后带着别人的故事继续自己的路。生活啊,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它更像这辆前行的七座车,载着不同的灵魂,驶向各自的归途。风景就藏在这些各怀心事,却同路而行的片刻里,藏着我们终于学会把执念交给风,把温暖留给身边人的那一刻
7座车6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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