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一根烟,吐着烟圈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头。我想好好在这片杂记中介绍一下主人公蛇总,却始终想不到更好的措辞。可能越熟悉的人,越找不到成体系的语言对他进行勾勒描绘,所有的描述总结下来可能就是“习惯成自然”,毕竟我和蛇总太熟了。
壹
我和蛇总认识是在17年的佛山,犹记得去佛山的那天,蛇总“毕恭毕敬”地帮我开门,让我受宠若惊又十分受用,大多数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爱慕点“虚荣”。所以我后来对蛇总也是格外关照。
蛇总的绰号,说实话还真不是我取的。关于这个绰号来源也有三个民间版本。
遇到同龄的同事,问蔡蔡为什么叫蛇总,我们会道出真相:起初在佛山,同事伟诚见他处事风骚、鬼灵精怪,给取了个绰号叫蛇皮怪,慢慢地我们叫他蛇皮。再后来,他作为佛山项目的主力开发,那我们自然要尊称一句蛇总,这是蛇总绰号来源的第一版本。
遇到较为熟络的同事问起来,但是又怕他们听不懂蛇皮、风骚怪之类的话语,我们会说出第二个版本:佛山的友商有一个叫智深的工程师,此人酷似电影中的牙擦苏,加上普通话发音不标准。特别是这个“蔡”的发音,可能要了他老命,每次来办公室找蛇总,都问“塞工”去哪里了,这也成了我们笑话蛇总的谈资。久而久之,“塞工”也演变成了蛇总。
遇到那些我们怕说什么都听不懂的同事问起来这个事,我们就说,蛇总酷爱吃清油泼蛇,所以叫蛇总。
贰
蛇总节省,出了名的节省。他有一双褐色凉鞋,17年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他就穿着这双凉鞋。19年再见时,这人居然还没扔。也许这鞋耐穿,可以支持蛇总穿5年;这鞋原来可能也不是褐色的,或许是黄色的?绿色的?也许要等到蛇总把这鞋穿蜕皮,才肯换一双吧。
除了这双凉鞋,蛇总还有一件蓝黑条纹的T恤,又搁身上穿了两年多。后来蛇总可能自己寻思,既然都叫“总”了,老穿着一件衣服也不像话,于是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买了两件adidas。洋装穿在身上,蛇总感觉佛山的天蓝了、人美了、世界花红叶绿一派生机盎然。但是项目组的其他同事见到就说“蛇总,这衣服90块钱2件包邮?链接发我”,诸如此类的话语刺激着蛇总脆弱敏感的中枢神经,他暗暗发誓哪天一定要买两件优秀的内裤,穿在身上;一定要做一个tony老师亲自设计的发型,顶在头上;毕竟他要由内而外的从头开始。
叁
蛇总以前酷爱抽烟。此人虽然节省,但是对于抽烟却一向舍得花钱,蛇总的经典名言,至今我还能从脑海中回忆出来,而且是那种带声音的回忆。“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蛇总刚踏上社会,最引以为傲的应该就是他的烟技。蛇总有着别致的抽烟姿势,最爱的还是脱下心爱的凉鞋,找个枕头靠着,掏出心爱的锤子手机,点开当时还没凉的内涵段子,一边刷段子,一边抽烟,一边傻笑,好不快活。兴致来时,蛇总甚至还要说两句狠话“你们这群浓眉大眼的吊丝”,听了着实让人呆滞,每每听到这话,我们只能陪上一句“小蛇要蜕皮了”。
说到内涵段子,关服那天,蛇总沉寂了好久,瘫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接着一根的抽着烟,嘴里嘟囔着“青春结束了”“再也没有了”“好难受”“唉”,我们就扒拉着白切鸡饭看着蛇总,心想总得做点什么安慰他。
“蛇总,给你送点钱,陪你来一盘?”“没意思,不想来”
“蛇总,带你去吃三碗面?”“没意思,不想吃”
“蛇总,请你抽颗好烟?”“没意思,不想抽,我去洗澡睡觉了”
后来为了让蛇总好受点,我还特意查了查内涵段子是个啥,毕竟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我找到了这样一条新闻“2018年4月10日下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公告: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在督察“今日头条”网站整改工作中,发现该公司组织推送的“内涵段子”客户端软件和相关公众号存在导向不正、格调低俗等突出问题,引发网民强烈反感。依据相关法规的规定,总局责令“今日头条”永久关停“内涵段子”客户端软件及公众号,并要求该公司举一反三,全面清理类似视听节目产品。”
“导向不正、格调低俗”,我寻思着,蛇总虽然格调不高,但也不至于低俗啊。按照我对蛇总的了解,此人遵纪守法,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一时找不到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索性关机睡觉。
肆
蛇总因为内涵段子关闭,难受了好久。我们心想,蛇总要是有个女朋友,一个破APP关掉就关掉呗,多大点事。后来我们意识到,蛇总好像没有女朋友。于是我们沉默了,我们决定放弃,我们决定让他自己解决这个难题。直到有一天,蛇总发现微信上有“附近的人”这个功能,在那一瞬间,蛇总重生了。
我们不止一次劝过蛇总,安安心心的找个女朋友。虽然各大交友APP,蛇总都有安装和使用,却从来都是聊天,我们说他是有贼心没贼胆,蛇总会来一句“你们懂什么,这叫灵魂的沟通”,这样也挺好,和女性朋友灵魂沟通了一年多,蛇总依然还是那个有趣且孤独的灵魂。
其实也谈不上孤独,蛇总对于孤独的定义,一如他抽烟的姿势,别致。姑且把它定义为成熟的孤独,每次帮他介绍女朋友,蛇总总是自嘲自己是个吊丝,理由就是自己太穷了,“没房没车的一介屁民”。我们告诉蛇总,爱情可以超越一切,蛇总说看淡了,于是我们又沉默了,后来我们发誓再也不帮他了,等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学会心里的草拔光,再说吧。
有时候对于一个人的无微不至的照顾,照顾的人可能不自知,被照顾的人却承担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因为蛇总孤独,我们决定给蛇总锻炼机会,多见见世面,看看外面的风景。于是有一天,我们张罗着让蛇总去远方,蛇总不愿意,并和我们吵了一架。确切的说,和我吵了一架。
“你们为什么要决定我的去留!能不能听听我的声音?”
“为你好!”
“我不要你们为我好!”
过了几天,大家都想明白,蛇总的路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每个人的路也都不一样,有些人心软,见不得行走在这条路的后来者受苦,便想告诉他,这里不应该这样走,那里不应该那样走。可是,每个人的路又不见的一样,相似的部分也许只是两条路交叉的部分。有些人嘴硬,明明知道这是善意,却也要高声呼喊、反抗,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告诉所有人,给自己定义活法。也许人生中遇到的大部分人,终究只能在一段路上陪伴一段时间。
后来,我们和蛇总分开了,天南海北,一年见不到两面。可我总能想起那个夜晚,和蛇总吵完架后,坐在房间抽烟不说话的样子,看着他,想起了自己。
再后来,蛇总买了辆车,据说上路第一天就把其他车怼了,好在这个消息我是之后知道的,不然我是万万不会坐蛇总的车的。毕竟坐过了车之后,我才发现,这小子虽然眼睛小,红绿灯,虚实线这些玩意,还是能看得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