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颞下颌关节紊乱，不可复性关节盘移位；手术治疗，全身麻醉……
这些说法，全都冷冷冰冰，毫无温度。
按照手术操作规程，昨天当面敲定治疗方案时，主刀医生详细介绍了手术的好处及风险。
好处不必多说，风险倒也不少。什么全身麻醉可能导致长眠不醒，什么术后可能引发眼歪嘴斜，什么需要反复矫正……
尽管医生也再三表明这些风险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让人担心害怕甚至胆战心惊。
加之邻家女孩从未做过手术，胆战心惊直接升级为极度恐惧。
最直接的表现，莫过于今早从病房起床后，邻家女孩开始事无巨细、没完没了地找茬挑刺发脾气，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来她的指责或责备。
面对她的“无理取闹”，我既不争辩，更不还嘴，任由她发泄不满。
二
上午8点多一点，我陪着邻家女孩前往住院部一楼的理发室备皮。
负责备皮的李大姐很专业，三下五除二，邻家女孩左则往内的头发便没了踪影。她的操作手法很艺术，术后基本看不出有头发被剃掉了。
看得出来，邻家女孩依然很紧张，对被剃掉的头发很是心疼。
为缓解她的压力，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建议：要不咱俩都剃一个“郭德纲头”吧，四周全剃干净，就头顶留着头发。然后拍一个小视频，以此纪念我们结婚20周年。
邻家女孩自然不同意，我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上午9点左右，儿子岩哥从家里赶到医院。于是，邻家女孩因过度紧张产生的无名怒火，又多了一个喷射方向。
这一点，岩哥随我，既不争辩，更不还嘴，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三
9点半左右，医护人员陆续进入病房，登记，灌肠，打各种针剂；又一次重复手术的各种风险，以及术后的诸多注意事项，然后是各种签字画押……
趁医护人员围着邻家女孩忙这忙那的空当，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下这么一段话：“2000.4.2—2020.4.2。20年前的今天，边城漠河，我和已经怀上儿子的邻家女孩，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20年后的今天，省城石家庄，我和儿子一起，把邻家女孩送进手术室……尽管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心里仍然忐忑不安，甚至很害怕……亲爱的，20年的风风雨雨我们都走过来了，这点小病小灾算什么？亲爱的，我要你坚持住，我要你平平安安……亲爱的，我和儿子在手术室外等着你，直到永远……”
敲了不到一半，我已无语哽咽，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我比邻家女孩更惊恐更害怕。
四
9时50许，我和岩哥把邻家女孩送进麻醉室。
此后的近2个小时，我和岩哥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度秒如分，倍受煎熬。
11时32分，主刀医生焦国良博士发来信息：手术结束了，一切顺利！等待苏醒，放心！
12时许，邻家女孩终于被推出手术室。
见到我和岩哥那一瞬间，原本紧绷的邻家女孩顿时失控，满脸委屈，泪如泉涌。我赶紧上前抚摸她的脸，不停地安慰着……
回到病房，邻家女孩仍然处于惊恐之中。我和儿子轮流安抚，终于让她平静下来。
事后，邻家女孩告诉我，从进入麻醉室，她就处于高度惊恐状态，打了镇静剂还是颤抖不已。
看来，医护人员一轮又一轮的风险预警提示，确实吓坏她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晚上6时许，邻家女孩完全恢复正常，可以下床，可以进流食，可以与老公和儿子有说有笑了。
五
术前向患者和家人陈述手术的一切风险，是规定流程，是工作惯例，是防范医患纠纷的措施之一。
这看似无可厚非，实则仍可商榷。
做手术就有风险，这是常识；向患者说明潜在风险，既是医生必尽的责任，又是保护患者知情权的必要举措，这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是不是可以考虑仅向患者家属如实陈述手术风险？对患者只说个大概，由此减少患者的巨大思想压力。
尽可能让患者乐观轻松地接受手术、放松心情进行术后治疗，应该是医院和医生首先考虑的问题。
至于医患纠纷，当属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渝夫2020年4月2日晚草于石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