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好晚饭,没目的似的蹬着自行车往横泾的方向晃,没留神就闯进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青。田里的秧苗刚舒展开叶子,嫩生生的绿一直铺到天边,白鹭像从云边落下来的碎雪,散在秧田里,低头啄两口泥里的虫,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低低地擦着秧尖滑过去,把满田的绿都晃出了细碎的波纹。我看着这景致忽然就哼起了沪剧,调子飘在风里软乎乎的:“我道白鹭最迷人,白鹭白鹭莫离去……”
顺着田埂的小路往村子里走,就撞见了坐在门口扎艾草的阿婆。地上摊着刚割回来的艾草,叶边还沾着田埂的泥,旁边摆着捆成小捆的菖蒲,还有一堆圆滚滚的紫皮大蒜头。阿婆的手很巧,把三样东西码齐了用红纸裹成小束,红线绕两圈系个漂亮的结,十几个小束在脚边摆得整整齐齐,红的纸绿的草,撞出满当当的端午味儿。

我停下来问阿婆是不是要去集市上卖,阿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说这些全是送给左邻右舍和远房亲戚的,自家田里长的东西,比街上买的诚心,挂在门上能挡一整年的蛇虫。
坐在一旁的阿公插话说,这阵子天天在自留地里忙活,浇黄瓜、摘番茄,从早忙到晚,连去镇上逛的功夫都没有,哪有空特意去买过节的物件,随手扎几束艾草,反倒成了最合时宜的节礼。我笑着应和,说现在乡下的日子不知道让多少城里人眼红,大田有统一的安排不用自己操心,自留地里种的菜全是纯天然的,现在城里人周末都组团往乡下跑,就为了买两把带着露水的青菜。
风里忽然钻进一阵清甜的香气,阿公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两朵白兰花,花瓣白得像浸过月光。我们聊着以前的旧事,说几十年前的白兰花是最时髦的小物件,姑娘们别在胸前的衣襟上,小伙子也学着样,把花别在衬衣口袋的扣子边,露出一点白花瓣尖,走在路上全是回头率。说着阿公就起身,走到下场的玉兰树下,踮着脚摘了好几朵开得正好的白兰花,轻轻放进我的车篮里,说让我带回宿舍,连枕头边都能沾着香。
我蹬着车往回赶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了田埂,可车篮里的香气一路飘着,把我这趟没计划的下班闲逛,酿成了最意外的一场端午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