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盘账时，店里刚巧来了订单。我写好送餐便签，拿起来环顾四周问：“谁去送？”
厨师张浪立刻举手：“我去。”他一把接过便签，提着快餐盒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盘完账，将一天的收入装进随身包，拿起店里的座机给老板打电话，要了账号，准备饭后去存。正通着话，打饭的老阿姨从餐桌旁站起身，大嗓门直接插了进来：“东波，不用你辛苦了，钱交给我就行。你把电话给我，我跟小韩说。”
电话那头的老板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当即说道：“东波，你去吃饭吧，把电话给她。”
我依言照做。
老阿姨原本是老板的合伙人，我来店里的第一天她就在，那时她还兼任厨师。元旦过后，她退出了合伙，但人依然留在店里。老板一边招新厨师，一边自己学艺，我早到的时候，他还让我品尝他的手艺，问色香味全不全，有没有卖相。关于这家店最鲜活的记忆，大多是在那个阶段留下的。
没过多久，老阿姨喊我接电话。老板在电话那头交代：“东波，以后店里的收入都交给她保管吧。她每天要去菜市场采购，手里得留点钱。”
“好的。”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等送餐员们都吃过饭走了，张浪才回来，陪着我又扒了一碗饭。那时候，店里除了打饭的阿姨，我熟悉的只有厨师张浪和送餐员魏翔。
张浪没来之前，我是店里饭量最大的；他来了之后，我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大胃王”——如果说我一个人的饭量等于其他人的总和，那张浪的饭量，就是我和其他人的总和。
他脾气暴躁，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怒火，但好在起得快、灭得也快，心胸坦荡，从不跟人结仇。大家摸清了他的脾气，平时也都让着他，没人愿意惹他。
几天后，盘账时又来了订单。我举着便签问：“谁去送？”
过了好一会儿，没人应答。我这才发现，张浪没来。魏翔吃完饭，起身应道：“我去吧。”
饭后，老阿姨轻描淡写地说：“张浪被开了。不听话，我们不要他了……”听到这里，我脑袋一片空白，但她还在说着。
离开快餐店后，我拨通了张浪的电话：“兄弟，什么情况？”
张浪在电话那头倒苦水：“她非要求我九点前到店里，还不加工资！我中午做厨师，下午得睡觉，晚上还要去酒吧做果盘到夜里一两点。今早我还在睡觉，她就打电话来训我。我直接骂了她，然后让她转告给老板，把钱结清。被她这么一搅和，我也睡不着了，干脆去店里拿了钱。我结账走人的时候，你们还没到呢。”
以前在店里送餐时，我总爱把途中的见闻编成段子，吃饭时讲给大家听，博大家一笑。做了店长后，张浪反倒成了大家伙儿的“润滑剂”，他讲的家乡趣事和打工时遇到的仗义事，总能逗得店里热热闹闹。
张浪这一走，店里注定要死气沉沉一阵子了。
养育巷口，我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忍不住想：这个店长，我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