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澈17岁的阳历生日,过得也很可笑。那天早上,一到7点,拓跋涛就让大家下楼集合,也不说干什么,只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下去就知道了!
离月考只剩两天,人人的脑子都不够用,都不相信会有什么好事。等拓跋涛带着大家走到校门口,大家就彻底傻眼了——
校长周光荣、副校长徐若闻、党委书记朱德斌、年级组长付运良等等,还有几个面生的校领导,在状元桥畔站了一排,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就像在恭迎19班的大驾。
状元桥后面的两棵大树上,赫然挂着一条大红色的横幅,上书一行大字:
龙门二中圣水传递仪式!
大家一看这阵势,想溜都难了,都不敢乱动。拓跋涛抢上前去,对着一排校领导点头哈腰说:“全班都来了,咱们开始吧?”
校长周光荣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很少亮相的秃头副校长就开腔了:“同学们,啊,不要紧张!大家也看到了,今天早上呢,我们是要搞一个圣水传递仪式。这个仪式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的新校区不是建好了吗,那边也有个状元桥,也有个泮池,里面也有鱼。但是呢,大家也知道,我们这个老的状元桥名气很大,彩头也好,这个水呢,也就是‘圣水’了。所以呢,我们要把这个圣水,运一部分到新校区,让那边的状元桥,也有这个灵气。这样,我们龙门二中就会越来越辉煌吗,大家说是不是啊?”
秃头副校长满心以为大家会热烈附和,不料人群一片死寂,只听到树上鸟雀的吱喳叫声。大家想笑又不敢笑,互相用眼神问着同一个问题:这他妈和我们有个毛的关系?
秃头副校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拓跋涛赶忙干咳一声:“咳!同学们,这个机会是很宝贵的,我们一定要珍惜,要配合!等会这个仪式进行的时候,摄像机镜头过来的时候,大家要表现得积极一点,热烈一点,都明白了吗?”
花朵们顿时炸了锅:还要摄像?还要表现积极?难道还要上电视?太恐怖了!太假了!
苏小澈四下张望,果然看到有两个人扛着摄像机,似乎是校电视台的。苏小澈想,这他妈叫什么事,说白了不就是演戏吗。
不就是演戏吗?能进19班的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但就是不乐意。但校领导才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仪式说开始就开始了,不拍完还不能吃早饭。
校长周光荣宣布仪式开始。秃头副校长正式发言:“从我们生物学的角度讲,水是生命之源;从我们地球物理学的角度讲,水是自然之魂!今天举办这个圣水传递仪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历史的对接,文化的传承!”
镜头过来,花朵们面带微笑,“哗哗哗”地鼓掌,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在心里骂娘。反正苏小澈是挺想扇人几个大嘴巴的。
拍完这段,秃头副校长又指示下一段:“等一会啊,还要有劳一下我们的秦以墨同学,中考状元吗,打两桶水。这个状元桥的水,自然是要由状元来打的吗,这样就是名副其实的‘状元之水’了,也沾沾状元的灵气,啊!哦,秦以墨同学还要发个言,稍微准备一下啊?”
花朵们“啧啧”惊叹,都打趣说秦以墨我们要多摸摸你呀,也能多沾沾状元的灵气呀!
秦以墨突然接到这种任务,也尴尬得不行,又不敢甩脸,只能任由大家调戏。
拓跋涛又补充道:“等会我们秦以墨先发言啊,说完了以后,就到桥上去打水,也不用打满……哎满了你拎不动的啊!象征性的打个半桶。这个他打水的时候呢,我们其他的同学,就去围在这个水池边啊,很认真地看着这个水,或者你们看鱼……别笑啊你们!这是很严肃的!”
拓跋涛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好在校领导们的注意力不在这边,都在泮池边上看鱼呢。
校长周光荣往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鱼呢?怎么没有鱼了?”
秃头副校长也往下一看,惊叫道:“哎呀!是啊!鱼呢?没有鱼不好看啊!”就想拿个什么东西来搅一搅,看了看脚边的水桶,猛然醒悟:“哎呀!还缺个桶啊!一桶不够啊!”
良人马上冲这边喊:“小涛,去南楼,找小王借个桶!”
拓跋涛顿时威严扫地,屁颠颠地跑去了,留下花朵们笑翻在地。小涛?小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折腾了半天,鱼游上来了,桶也有了,秦以墨也发言了,水也打了。秃头副校长上蹿下跳,不停地吆喝着:“赶快赶快,抢个有鱼的镜头!……抢个看水的镜头!……抢个打水的镜头!……抢个倒水的镜头!”
到了早饭时间,有高二的学生来看热闹,走近了发现校领导都在,掉头就走,还被喊了回去,也当群众演员。
仪式的最后一步,是运水的小车开出学校,花朵们被要求“夹道欢送”,最好追着小车跑两步,还挥挥手表示舍不得。花朵们被雷得外焦里嫩,都说这他妈是多大点事,至于吗!
拓跋涛只腆着脸笑:“你们这是害羞啊?哎,为母校做贡献吗,还害羞?”
于是真的有人追着小车跑了几步。虽然没多少人,但拍个镜头也够了。苏小澈在原地没动,实在是豁不出去。
远处3号楼的天台上,有几个参加物理奥赛培训的理科生,饶有兴味地看了这边许久。不远处办公楼的阳台上,阿培和陈永彬站在那里,也凝视了这边许久。苏小澈看见了他们紧皱的眉头,也看见了他们的摇头和叹息。
高三第一次月考,还是六门一天半,文综还没合卷。
苏小澈考砸了,拓跋涛却没有大做文章。高三的考试千千万,各种联考、统考、调考才是重头戏,月考根本是可有可无的。压力究竟是小了还是大了?
总之,文综还没合卷,是很危险的。
在拓跋涛的敦促下,19班把近两年的全国各地高考文综卷全都做完了。拓跋涛马上给19班来了一场文综考试,据说是北京四中最新的文综考试卷。
教室门一关一下午。里面没有课间,外面也不许有。只要有人在19班外面晃,拓跋涛立马出去瞪着他们,非把他们吓跑不可。
苏小澈也是运气好,考了193还能排在第19名,II卷主观题甚至排在第4名,上了光荣榜。苏小澈很不适应,觉得上榜比不上榜还煎熬。万一下次退步了?多丢人。
不过很快苏小澈就不煎熬了,因为考试成了常态。黑板上的光荣榜,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擦去,写上密密麻麻的各科作业,再换上新一轮的光荣榜。
新课早已上完了,第一轮复习也早已开始。每天就是不停地做题、讲题,每个人的桌下都有一个装满书的大箱子。
卷子一沓一沓地发,一沓一沓地做,一沓一沓地讲。考试反而比自习还轻松了。一晃几个小时就过去了,一晃一个月也就过去了。
在稍纵即逝的这个9月,拓跋涛通知了高考报名的事。还没有登记照、身份证的人,都赶着去办了。
苏小澈莫名其妙地评上了一个校级的“十佳孝雅模范”,还以为是拓跋涛推荐的。回家一说才知道是西先生和湘夫人帮着办的,无非是个虚名。
孟夏依然饱受痛经的折磨。周依衣和程可文的胃痉挛不定时发作。邹雅琪因为贫血而很容易晕倒。还有其他人隔三差五的头疼脑热,来来回回地折腾拓跋涛和他新买的车。
拓跋涛忙得连女儿的名字都还没顾上起,就起了个小名叫“欢喜”,被大家起哄说要看小宝贝时,不好意思地傻笑着说“随时啊”,又说“还小呐”。
黑夜里,从2号楼扔下去的瓶子越来越多,号叫声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有无数道暗影在操场上狂奔。
不喜欢运动的褚卫东也在狂奔。江心秋说他一定也失恋了。
江心秋是失恋了。柳星儿提的分手,说小秋对她很好,但她考得不好,想先分开一段时间。
江心秋说这些时,还是笑呵呵的,苏小澈却看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惨淡。苏小澈也笑呵呵地说,好啊,易潇走了,现在你也挂单了,咱俩正好做个伴。
两人都不说话了,笑却还僵在脸上,生怕动一动就变成了哭。
过了一会,江心秋说:“你信不信褚卫东也失恋了?”
苏小澈说:“你傻啊,小秋,你以为人都跟你似的?都跟我似的?”
江心秋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江心秋没看错。褚卫东的确喜欢班上的一个姑娘,有大半年了。
姑娘也对褚卫东有好感,春暖花开的时候,还答应了褚卫东月假一起去放风筝。只可惜,两人约在了学校见面,还没出校门,就撞上了临时有事回来的拓跋涛。
好在褚卫东成绩不错,姑娘又是彭玉军的侄女。两人的面相都老实,并肩走还隔着老大的空。拓跋涛就没整他们,各自训了几句完事。
但从那以后,姑娘就和褚卫东刻意疏远了。她有她的苦衷:身为军哥的侄女,她一直被严格要求,自然不能被拓跋涛拿住。
褚卫东体会不了那么深,只能一天比一天苦闷。
擅长八卦的女生们,早已把这事看在眼里,也说在嘴里。如果苏小澈稍微有那么一点八卦之心,就很容易知道,这个姑娘是陶思远。陶思远还是苏小澈的室友呢!
陶思远也是刚刚对褚卫东说,她想专心学习,除了高考,其他什么事都不想。
褚卫东不明白,学习这么无聊的事,怎么能占用一个人的全部精力呢?他在特优生中是个异类。他享受每一个假期,听音乐,看电影,走遍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有时候,他能喊上陆皓宸、沈阳甚至秦以墨;但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度过。
褚卫东更不明白,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轻而易举地获得好成绩。所以他只能苦闷,只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