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人围坐，热气和笑声在火锅上方拧成一团。
侄子刚满两岁，被安排在我右边的儿童椅上。
他手里攥着半根炸鸡腿，油光锃亮。
我递给他一勺蒸蛋，他伸手抓蛋，顺势拍在我手背上，
“啪”一声，不重，但黏糊糊的。
“不能打姑姑！”嫂子的声音从桌子对面飘来，像完成一道程序。
她说完，低头继续舀汤。侄子咧嘴一笑，另一只手又拍过来。
整顿饭，我成了他的人肉鼓。他的巴掌带着糖醋汁、酱油和口水，落在我胳膊、肩膀、后背上。
我数到第二十七下时，衣服已经变成张地图，油点、酱痕。我抓住他手腕：“姑姑痛。”他眨眨眼，咯咯笑，另一只手又挥过来。
桌上正热烈讨论学区房，社会民生，没人留意这场单方面的“战争”，除了我哥——他抬头瞥了一眼，含糊道：“小孩子嘛，没轻没重的。”
说完夹了块排骨放进嫂子碗里。
我已经开始强忍着怒气，无奈的看向他妈妈，
最荒诞的事发生了，他妈妈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怒气。看了一眼孩子，放下筷子，抽纸擦他手指，边擦边说，
“好了这样子就不脏了。”
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这多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误读，问题的核心被擦成了背景板。
我清楚他们知道怒气的重点不是在油渍上，重点是全程用餐中，你家小孩打了我不下50下。
拿了抽纸擦手纸，这不就是意味着，你默认了你家小孩可以肆无忌惮的打人了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厌烦的从来不是孩子本身——两周岁以下的婴孩即便哭闹，你也知其天性如此，只会想着如何安抚。
但当一个孩子到了能听懂道理的年纪，却依然在公共场合持续拍打别人五十多下，这已不是童真，而是教养的缺失。
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孩子身上，而在那些永远只在口头上“教育”的大人。他们用“孩子还小”作为免责的盾牌，用敷衍的劝阻代替真正的管教。当家长机械地说着“不能打姑姑”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时，他们已经在告诉孩子：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界限，你的行为无需承担后果。
这让我想起很多公共场所的冲突，表面是孩子吵闹，实则是成年人放弃了引导的责任。
我们这代人总在批判“熊孩子”，但或许更该被审视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熊大人”——他们或是用溺爱剥夺孩子学习规则的机会，或是用冷漠默许孩子侵犯他人的边界。
所以，我并非讨厌小孩。我是对那些辜负了“父母”这个角色的大人，感到一种无力的失望。
我想，我与他们的相处会多一份清晰的界限。
这不是冷漠，而是对一种更负责任的关系的期待——期待更多成年人能真正理解，生养之外，更重要的是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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