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漫过走廊时,陆承宇正在给第七根缝合线打结。急诊室的门被撞开,带着风沙气息的男人踉跄进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深色冲锋衣浸透了血。
“别碰——”男人按住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砾,“骨头错位,肌腱撕裂,别用蛮力。”
陆承宇挑眉。从医十年,第一次被病人指导处理方式。他看清对方锁骨处露出来的旧伤疤,像道褪色的闪电。
“沈野?”病历本上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顿。这个名字在新闻里出现过,穿越塔克拉玛干时失踪七十二天,最后从无人区走出来时,怀里还抱着只濒死的小狼。
消毒棉球擦过伤口,沈野闷哼一声,视线却黏在他口罩上方的眼睛上。“陆医生手法比沙漠里的急救包温柔。”
清创时发现碎骨碴,陆承宇俯身时,闻到对方发间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下次冒险记得带骨科医生。”他半开玩笑,缝合针穿过皮肉的动作稳得像在做精密实验。
沈野笑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吸气:“下次带你去看荧光海,在塞班岛的夜里,像把星星揉碎在海里。”
陆承宇的手顿了半秒。三年前他收到过一张明信片,背面是片泛着蓝光的海,寄信人地址是空白,只写着“见过世间奇景,不及你手术刀下的专注”。
手术结束时天已微亮,沈野靠在床头,看着陆承宇摘下口罩,露出下颌线一道浅疤。“这道疤……”
“被病人家属划的。”陆承宇收拾器械,“他说我没救活他儿子。”
沈野忽然掀开被子:“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左臂打着石膏,却固执地牵起他的手腕,掌心带着常年握登山绳的薄茧。
天台的风很凉,沈野从背包里翻出个铁盒,里面是叠得整齐的明信片。每一张都盖着不同的邮戳,冰岛的极光,乞力马扎罗的雪,亚马逊的雨林……最后一张是陆承宇医院的天台,照片里他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看手机。
“跟踪狂?”陆承宇的声音有点发紧。
“去年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三天,”沈野的耳尖发红,“你救那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时,阳光落在你头发上,像我在阿尔卑斯山见过的金山。”
陆承宇想起那个雪天,他抢救完病人出来,看到台阶上缩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怀里抱着个暖手宝,见他出来就慌忙躲开。
晨光漫过沈野打着石膏的左臂,陆承宇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新缝合的伤口。“下次受伤,直接来找我。”
沈野握住他的手,把那枚从沙漠捡来的、磨得光滑的狼形骨牌塞进他掌心。“我想带你去看的风景,比所有冒险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