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磊/有一种美叫枯荷

有一种美叫枯荷

文/石岩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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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这是朱自清在《荷塘月色》中的一段经典描写,将一池夏夜美景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读者眼前,而冬天里的荷塘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我昨天路过一个池塘,远远望见东倒西歪的荷梗似是枯草般插在冰面上,没了“无穷碧”的莲叶,没了“别样红”的荷花,沉寂中徒留一派萧条。待到走近了,才发现有的地方仍覆盖着薄薄的残雪,斜阳把金晖涂抹在上面,像是泛着白色泡沫的卡布奇诺咖啡,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与光彩。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仔细观察起来,竟然有了意外收获。

许多枯瘦如柴的荷杆上仍顶着大大的莲蓬,摇摇晃晃中像是会随时折断,可它们顽强地苦撑着,不愿和莲蓬分手,反而呈现出异样的精彩。失去种子的莲蓬形似多孔的花洒,又如低着头的台灯,曲折的脖颈弯出优美的弧线,阳光将它们的身影印在了白雪之上,浅浅的像是铅笔画出的素描,灰黑中透着雅致,交错里存着留白,它们犹如在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来世今生,全无哀怨和伤感,唯有恬淡与平和。它们让我看到了一方不一样的天地,也让我联想到纷繁的尘世。

我们常用世态炎凉来形容身处的社会,似乎周边充满尔虞我诈的陷阱,充斥着时时想动自己奶酪的小人,便如履薄冰般瞪大了警惕的眼睛,害怕遭人算计陷害,担心自己吃亏上当。尤其是要把人们分出个三六九等,有志同道合的挚友,有患难与共的忠友,也有遇事便作鸟兽散的酒肉朋友,可又总是慨叹知音难觅知己难寻,感喟不见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于是发出“人间不值得”的悲鸣。

或许我们的世界正如冬季里的荷塘,放眼看去到处是杂芜和枯黄,难见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高尚,鲜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可当你聚焦到每个个体时,会发现它们都含着细腻的美感,都在努力地活出自己的精彩。大概我们不该要求他人发光照亮自己,而是人人需擎出自己的一片蓝天,便会驱散阴霾还一个朗朗晴空。人们需要的也许不是求全责备吹毛求疵,应当是海纳百川般的胸襟与气度,在克己和宽人中洞见人性里的本善。

我起身伸了伸蹲得有些发麻的双腿,俯瞰着仍是枯槁残败的池塘,心里漾起的却是欣喜,因为我看到了平常中的超常,看到了平凡里的非凡,便不再为冬天的萧瑟感到沮丧,不再为世间的沧桑感到悲凉。摇曳着的枯黄荷梗透着坚韧,步履匆匆的行人携着暖人的温情,荷塘多静美,人间多值得呀。

        2019.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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