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河出差的这些天，日子过得安静又寡淡。
转眼就到了六一儿童节，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儿子姜小河的身影，一心一意想给孩子挑一份称心的节日礼物。
她对着手机翻来覆去纠结了许久，迟迟拿不定主意。
先是看中了一台精度很高的3D打印机，想着孩子正是好奇心最重、爱动手探索的年纪，能自己打印小物件，一定格外喜欢。接着又被一台高清天文望远镜吸引，姜小河总爱趴在窗边看星星，对宇宙星河满怀憧憬，这份浪漫的礼物，恰好贴合孩子的喜好。最后她还看到了一款智能围棋机器人，姜小河喜欢围棋很久，一直缺个随时能陪他对弈、复盘的搭档，有了它，孩子闲暇时也能精进棋艺。
三份礼物，各有心意，她反复斟酌，反复犹豫，满心都是为人母的温柔期许，只想让姜小河的六一过得圆满快乐。
可这份温柔的期盼，终究一点点被冰冷的沉默耗尽。
姜河自出差出发那天起，便杳无音信。没有消息，没有问候，更没有一句问问孩子节日安排的话语。
整整一个六一过去，从清晨天亮，到午后艳阳，再到暮色沉沉，他的微信、电话，自始至终一片死寂。
韩雪的心里，一点一点攒满了寒意与怒火。
旁人或许觉得不过是一次忘记节日的疏忽，可只有韩雪自己清楚，姜小河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可以忍受夫妻之间的疏离冷淡，可以体谅他工作奔波忙碌，甚至可以消化生活里所有的委屈与委屈。
但她绝不能接受，他缺席孩子的成长，漠视孩子的节日。
连自己亲生儿子的六一儿童节，都吝啬一句问候、一通电话，所谓的忙碌，不过是敷衍的借口。
积压已久的失望彻底冲破了底线，上午时分，心凉透顶的韩雪，没有哭闹，没有争执，平静又决绝地预约了离婚办理时间。她定好了姜河出差归来的日期，等他回来，就彻底结束这段早已形同虚设的婚姻。
系统的通知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远在外地的姜河才终于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的他语气从容，带着惯有的敷衍，轻飘飘地解释，自己一直在对接重要项目，全程忙碌，根本抽不出时间。
韩雪听着那套烂熟的说辞，只觉得满心可笑，心底的火气熊熊燃烧，压都压不住。
她冷冷地在心里反问，什么样的项目，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眠不休？什么样的工作，能忙到分秒皆无，连抽出十秒钟给儿子打一通节日电话的空隙都没有？
说到底，不是没时间，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的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应酬永远比家人重要，而她和孩子，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无限搁置、无限将就的存在。
她没再多争辩，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化作了心底一片冰冷的死寂。
中午时分，看完学校六一汇演的姜小河背着书包回了家。
小小的孩子眉眼发亮，嘴里叽叽喳喳地和她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精彩的节目、可爱的同学、老师准备的小礼物，琐碎的小事，被他说得鲜活又热闹。
姜小河向来是个极易满足、极易快乐的孩子，一点甜就能填满他的世界，纯粹又温暖。
看着儿子毫无杂质的笑脸，韩雪心头积压了一上午的戾气与怒火，像是被春风吹散一般，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要孩子开心，她所有的煎熬与委屈，好像都有了片刻的慰藉。
母子俩窝在沙发上，头挨着头，认真商量中午的午餐，最后依着孩子的心意，点了麦当劳的外卖。炸鸡的香气漫满屋子，姜小河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笑意从未停歇。
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模样，韩雪的心里也变得软软的，暖融融的幸福感，取代了方才所有的冰冷。
日子温柔，孩童天真，这一刻，她暂时忘了婚姻的破败，忘了满心的失望，只守着眼前属于自己的小小安稳。
可夜里的一通电话，又将所有情绪重新拉扯回来。
夜色深沉的时候，姜河接连打来了两通电话。
电话里的他语气松弛，闲散地和她东拉西扯，聊些无关痛痒的琐事，语气自然又平和，仿佛白天的失联、她的暴怒、那份预约好的离婚手续，通通从未发生过。
他装作一切如常，装作依旧是那个安稳的丈夫、尽责的父亲。
可韩雪心里清清楚楚。
上午的她，是真的动了离婚的念头，也是真的失望到了极致，是真的因为他的冷漠，彻底寒了心。
只不过，这份翻江倒海的愤怒与绝望，被孩子的温柔悄悄遮盖，没有爆发，没有争吵，只是安安静静地沉在了心底。
有些隔阂，从来不是大吵大闹的决裂，而是无数次冷漠堆积后，悄悄扎根在心底的、再也消弭不掉的裂痕。
